20160627 金瓜石半日遊


以前就算很忙沒時間打文章,我也會追蹤一下網誌近況或至少存個草稿,但這學期幾乎做不到,剛剛翻了開學以來的文章,根本對下學期的生活隻字未提。原因可能是開通了ig而且每日一po,雖然裡面沒有謊言,但我承認那不是我想講的所有的話,有些內容打到一半,發現可能得罪別人或觀念錯誤,想一想就嘟嘟嘟嘟地把打好的話又刪掉了。進入新環境已經一年,碰到很多人事物,顛覆了過去四年來培養的價值觀。當然還是會有遺毒之類的東西在體內,例如在夜深人靜時感到害怕或丟臉,但整體觀之,我覺得我是有成長的。

這部分改天再打,今天先記錄遊記。

我的學期末過得很苦,有很多份報告與三科期末考(我還以為我是研究生呢)。其實唉,我知道透由一些方法,是可以在端午連假爽玩期末爽過,例如讀學長姐的共筆或考古題,我也明白全勤不等於高分,善良的人不見得會有善終的道理,甚至這麼做的人沒有錯,這就是一個考試技巧而已(看吧,這就是我不敢在ig打的東西,就算我的很多朋友跟我是一樣的人)。然而,身為智商低的人,勤能補拙應該是我僅有的優點,所以我還是花很多時間讀書讀到腰痠背痛。讀書的時候常常悲憤地想,考完我就要乘一葉扁舟到處旅遊,像大學時期放蕩齊趙間,裘馬頗輕狂這樣。原本想去花蓮,但最後和朋友約基隆,所以就決定在那附近玩。

出發前我的朋友們臨時有事,所以改成下午四點約基隆,我不甘早晨的時光被自己睡掉,所以自告奮勇地早起衝金瓜石。出發前一天晚上妥適規劃好行程後,我躺在床上好整以暇準備就寢,但最後莫名其妙地和高中麻吉聊電話聊到兩點半。

星期一早上八點,我抵達忠孝復興站,搭上往金瓜石的公車。原本以為這樣的距離至多一個小時就可以到瑞芳,但台北的路非常不順,上車後就從中崙一路塞到松山、南港,甚至連高速公路車子也很多。更奇怪的是,這班車的司機開車很野(後來求證我朋友,他說這個路線的司機都差不多),雖然我看不到前方路況,但我猜想司機三番兩次想要闖黃燈,但闖不過去,於是數度在路口急煞車,根本和哈利波特裡的騎士列車一樣。公車在基隆客運站休息了很久,那裡完全沒人,荒煙漫草,只停了幾台破舊的公車。所以我在那裡開始認真休眠,醒來時,我的左側窗戶看出去已經是海了,快到九份了!


但其實我早上要去的地方是金瓜石,從九份大概再搭十分鐘的客運就可以到。金瓜石是一個觀光做得很好的地方,旅客中心的阿姨甚至願意離開冷氣房,站在候車處發DM給下車的旅客。另外,金瓜石的廁所很乾淨、有郵局讓人寄明信片、商店街小而節制,飲水機的冰水不會過熱(非常關心飲水機的問題,因為上次爬陽明山,帶的水一下子就喝完了,又沒有地方裝,直到下山才喝到水,像仙人掌一樣)。其實像我這種難搞的半調子旅客,最在乎的事情有二,首先地方要方便,再來就是人要少,星期一的金瓜石除了校外教學的小學生很干擾之外,其餘皆令人滿意。


從旅客中心爬幾個階梯就會抵達黃金博物館,黃金博物館旁有個上山路,往上走可以到黃金神社。我的打算是一次曝曬完太陽,先到高處看風景,再回博物館散熱,所以立馬就往上衝了。關於上山路的種種,我在ig有重點式的發文,這邊詳細說。從博物館旁的入口到神社只有600公尺,隻身一人的我那時候想,600公尺是一個很短的距離,就算爬一爬突然失去安全感,我也可以一邊尖聲怪叫一邊衝下山,應該沒問題吧。正想到這裡,眼前突然出現三個人,用拔腿狂奔的姿態,逃命一般地衝下山,害我一下子被擊潰。心理建設一下之後,下定決心往上爬,而一路上真的是亂石橫長、雜草漫生的狀態,走幾步階梯就會看到石燈籠與鳥居闌闌珊珊地佇立。石塊、雜草與石燈籠安安靜靜地坐落在那裡,在藍天下一副地老天荒的樣子,好像它們也是天然形成的景觀,不是人為加蓋的。



剛好前幾天看完村上春樹的《聽風的歌》。會選擇讀這本,是因為村上在很多散文、隨筆裡提到創作《聽風的歌》的歷程,也許因為是處女作,後來又寫了很多了不起的文章,所以「第一本」才顯得那麼重要吧。村上春樹在1978年4月1號下午萌生寫小說的念頭,那時29歲的他躺在神宮球場外野席的草地上,一邊喝啤酒,偶爾看天空,然後他就想應該要來寫個小說。在《關於跑步,我說的其實是......》裡,他說:「那時候,從天上靜靜飄下來什麼,而我確實地接到了。」在那樣的金瓜石,非常適合抱著《聽風的歌》細讀,乾脆也可以學習村上春樹,率性地喝啤酒看山看海。早上的天空很藍,雲朵長得跟撕碎的棉花一樣,很輕快地在山頭小跑步。






神社遺址在面海的山頭,原本是完整的神社,但日軍撤台後幾乎被破壞殆盡,只剩石燈籠與石柱,像骨骼一般束手無策地在那裡。我看過很多人的照片,但真的獨自抵達時,還是會覺得一腳踏入歷史的廣場,覺得「我的天啊,真的有這樣的地方!」,然後就會腳步輕輕,走到崖邊眺望遠方的海。因為這座神社已經毀了,所以它才會這樣不留餘地這樣荒涼,所以它才會像踏在陳舊的石子路面走向沒有盡頭的方向那樣荒涼。可能因為離博物館不夠遠,所以偶爾會傳來機器轟隆轟隆的聲音,但真實的情況應該是,這裡有山巒海洋與遺址,這裡有空間的安靜,也有歷史的安靜。

下山途中遇到兩位中國來的女子,臉紅紅的一副累到不行的樣子,看到我就趕快問究竟還要多久才會到神社。憑良心講,這段山路不難爬,首先它只有600公尺,再來,爬坡的程度也跟十八尖山的階梯道差不多,甚至連陽明山夢幻湖的路都比它難爬。所以誠摯推薦要去金瓜石的人,挑一個平日,穿上一雙好走的球鞋,勇敢往上爬。

下山後就到黃金博物館參觀,博物館裡有科學的介紹與人文的介紹,我還是被礦工的生活吸引去了。雖然隔著一層玻璃且人事已非,但注視著斑駁的員工證與生鏽的便當盒,想像某位民國18年出生的礦工過著這種並不是很複雜但很艱難的生活,還是會覺得有點激動。


接下來要講的事我在ig也提綱挈領地講過,就是,我曾經參觀侯硐的礦工紀念館,那時覺得礦工的生活是被遺忘的歷史,人們只想到黃金,卻忘記要有黃金,先要挖礦。但在金瓜石的黃金博物館,讀到一段更鮮為人知的史實:「西元1942年,英軍在新加坡像日本投降,日本於是押解523位英國戰俘到金瓜石採礦。每天,這些戰俘有龐大的工作目標,達不到就要遭受體罰。戰俘每天只能吃稀少的米飯與浮著幾個菜葉的青菜湯,營養嚴重不足又要勞動,很多英軍受不了,都病死了。日軍為了騙過紅十字會,強迫戰俘拍攝『心滿意足』、『各種自願』的照片,然而,就算照片中的他們臉上有笑容,就算他們可以沒事地做體操,但骨瘦如柴的身體是騙不了人的。1945年3月礦場關閉,倖存的戰俘被押到別的地方服勞役,1997年才在金瓜石替這些士兵立了紀念碑。」

前幾天碰巧讀到村上春樹在耶路撒冷領獎的致詞稿,他說,在雞蛋與高大堅硬的牆之間選擇,他永遠站在雞蛋這一邊,這是他一貫的寫作精神。不管雞蛋有多錯,牆有多對,因為他希望能夠給予每個靈魂珍貴性與尊嚴。我站在「英軍戰俘」的看板前,想到的就是這句話,雖然村上的這句話並不是為戰俘打造的,但這些戰敗的英國士兵,的確就是脆弱的雞蛋。我很喜歡這個講稿,它有效地解釋了我的某些價值觀(可參考2014年3月寫的「傅園」,那時正值太陽花學運期間,攻破行政院的學生被警察打,我因此很稚拙地寫了這篇文)。以前我會強迫自已明辨是非、區分對錯,但心裡其實是同情雞蛋的,因此非常拉扯。現在我知道這樣的想法並不孤單。



離開黃金博物館之後,我買票進入本山五坑參觀,這是現存最完整的礦坑,經過修繕與擴充後,開放給民眾入內參觀。因為洞裡會滴水,所以我們一律戴著安全帽入內。雖然很暗,而且應該是蠻恐怖的,但我不知為何頗喜歡在裡面散步。很多小朋友大呼小叫地進來,呼嚕呼嚕地跑出去,覺得無聊,但我認為裡面實在很涼爽,也有語音導覽。不過看到陽光的瞬間還是最開心的,這應該也是很多礦工的心情吧。

接下來就去九份了,希望這幾天能抽空寫完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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