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204 關山小鎮風情


從台東玩回來,立刻面臨輕微的寫遊記壓力。景點很多,不曉得有沒有辦法完整寫完,所以決定從最喜歡的關山寫起。其實和朋友們在其他景點有更好玩的回憶,但如果只問我本人下次獨自出遊首選何處的話,那就是關山了。因此,不能說關山是台東行的去蕪存菁,但可以視為我對台東,對好山好水的概括印象。關山真的好美麗啊!



去關山是第二天下午的行程。我們沒有鉅細靡遺地規劃行程,所以我也忘記是在什麼機緣下把關山加進行程的。不過剛好早上在鹿野,晚上要到池上的青旅,因此選擇在介於中間的關山站下車走走,應該也是一個蠻順便的安排吧。關山光聽名字好像有義薄雲天的感覺,然而,這裡實際上是一個非常與世無爭的小鎮。所有樓房都適可而止地蓋得矮矮的,大戶人家能有院子蒔花弄草,小戶人家也擁有一條悠哉的馬路。關山在花東縱谷裡,所以兩側都是高山,平地則有冒著青苗的稻田。雖然攤開地圖一看,關山鎮被夾在兩座大山中間,好像很勉強很侷促的樣子,但實際站在關山時,覺得山真是可親,好像可以親手摸到毛茸茸的觸感一樣。

我們在關山車站下車時,首先遇到很熱心的租車店阿姨,一邊抱著小女兒一邊跟我們介紹景點。原本以為這是一段生意人與消費者的談話,但講著講著慢慢沒有銀貨兩訖的感覺,反而聽出阿姨對關山及池上越來越自豪,很豪爽地替我們想了單車路線。比較有趣的是,臨離開旅客資訊中心,要轉往隔壁的租車店選車時,我看到桌上放了一張稍微被折過的關山鎮地圖,實在很想拿,又看到隔壁的租車店反正有一整疊新的供人自由索取,所以就把那張拿在手上。結果走到租車店時,兩歲的小女兒咻地一聲把我手上的紙抽掉。因為實在很咻地一聲,害我還有點難過,想說是不是得罪在地人了。沒想到下一秒小妹妹就搖搖晃晃地捏了一張新的地圖紙塞回我手中,又用「這沒什麼,不用謝了」的背影遠去,真是很有趣。



租完車後首先往警史文物館移動,趕在下午三點聽導覽。我真的是用一種心悅誠服的愛慕之心在騎車,因為關山真的好恬靜,土地平曠屋舍儼然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好恰到好處的一個地方啊!這裡的商店不多,因為關山並不能造就門庭若市的畫面,所以公家機關相較之下較為突出,而每個公家機關,例如農會、郵局等等,都收拾得很清淨。






警史文物館在關山警察局裡頭的一個木造老房子內,展出從日治時期至今各種警察辦公用品、制服、隨身物品的變遷。小鎮的警察局和都市的警察局比起來,格外有守望相助的人情味。我們剛踏進警察局(這是我第一次進入警察局啊!),就看到停車場角落的樹幹栓了一匹馬,當時我還想,挖塞小鎮的員警真帥,可以騎馬追犯人。結果剛要靠近,就被警察制止,他們說這是一起案件,有個人放任自己的馬亂走,警察已經找到主人,正在了解狀況。


警史文物館一天只開放下午三點到四點這個時段,我們非常幸運有趕上,但可能人手不足,總之並沒有遇到預想中的導覽,改為自由參觀。我很喜歡接觸這些老物件,最有趣的是一台手搖警報器,一位警察北北向我們示範怎麼使用,還讓我們操作。我出手轉了幾圈之後,警報聲從原本嗚嗚咽咽變成很堅定的鳴叫,真的像台灣老電影裡聽到的那樣。參觀一圈後,我們到走廊和警察聊天,這個走廊非常舒服,木造,旁邊還種了桂花,外面則是小小的庭園造景。警察問我們為什麼來關山,並不忘說明:「關山啊,就是好山好水好無聊啊!」其實來關山,可能就是圖一個悠哉寧靜的時光吧,連在警察局這麼一個令人緊繃的所在,都有浮生半日閒的感受,關山真的有特殊的空氣。





離開警史館之後我們往米國學校騎,據說路上會經過花海。我不確定我們看到的是不是花海,不過的確在田的旁邊看到一些好像經過安排的花,非常稀疏。花旁邊有個造景的池,裡面養著三頭鵝。我真的不能理解為什麼王羲之那麼愛鵝,因為鵝的叫聲真是史上最難聽,而且牠們還樂此不疲地一直叫。我盡量把耳朵關起來,看鵝吃葉菜及划水。






穿過花海往田地方向走,更清楚地看出這些田其實是由不同農民負責耕作,而且作物各不相同。這個時節田裡正好插上新苗。我也想看覆塊青青麥未蘇的樣子(出自東坡的詞,我一直對這句詞沒有畫面,但文字念起來很清新,所以一直記在心裡),或金黃稻浪。我們以田為大地,山為背景,拍了很多很多照片。關山百看不厭。







隔壁的米國學校是個簡單的地方,裡面有農產中心,後面則規畫一個空間,以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為主題,展示務農人家四時生活。背板很精緻,現場也擺放許多與耕作相關的器械。我們在裡頭時剛好有一組外國人也在好奇地參觀,突然覺得這裡比台北101更能象徵台灣人的生命力。臨走前,因為門口現做的花粉蛋捲香氣撲鼻,所以沒什麼抵抗力地買了三盒,一盒留在自己家,一盒給阿公阿嬤,一盒給外公外婆。

離開米國學校後,我們沿著台九線騎回火車站。台九線是主要交通幹道,所以不可避免地令人覺得煩,車輛往來頻繁,速度快,廢氣多。還好都是下坡,所以我只踩了兩三下踏板,接下來就用輕舟已過萬重山的方式流暢地滑行到關山便當店買晚餐。


關山鎮最引以為傲的美食就是米飯了,所以關山便當應該就是在強調米飯的香Q清甜。記得1/29和京都大學學生交流時,中午,系辦替我們準備一人一份非常台灣的午餐,分別是茶湯會的紅茶拿鐵加珍珠、兩塊土鳳梨酥,與一盒用竹片盒子裝著的排骨便當。美國人不吃便當,所以每次要用英文解釋便當為何物時,只能用lunch box這種模稜兩可的字彙。好在日本人也是便當的民族,所以我們就用bento(原諒我不會說日文)來稱呼眼前的飯盒。我很喜歡關山的米,但不特別喜歡滷排骨,只期待好米由兩片醃蘿蔔或一匙菜脯來配,一如京都抹茶搭配簡單的羊羹,或微澀的紅茶搭配法式軟糖。

買到便當的瞬間就餓了,但因為我一吃飯就要吃很久,所以只好忍到池上的青旅再吃。

回家後,我從書櫃裡挖出一本媽媽以前念中文系時讀的《陶淵明詩箋注》。老實說,以前我對田園詩一點感覺都沒有,覺得歸園田居跟我毫無關係。不過,放寒假的第一個禮拜學生來看考卷,其中一位是旁聽的學生,已經出社會,但還堅持扮演好學生的角色,每次大考小考都沒缺席。他說他曾當過大潤發的汽機車部門的小主管,現在想繼續往汽車業發展,不過他以前念的是台大植微系。他說,他們的必修課是去台大農場照顧作物,但一點也無法從中體會務農的樂趣。我說,躬耕台大農場是不是沒有那種「悠然見南山」的感覺,他說對對對,因為每次抬頭看,就只有烏煙瘴氣的高架橋,耳朵聽到的也都是引擎喇叭聲。

我不知道是不是物極必反,每天邊種田邊忍受汽車久了,乾脆投入汽車業,不過當時是第一次對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情節感到珍惜。從關山鎮回來後,能夠讀懂一些陶詩了!去過像關山鎮那樣的地方,看過單薄的房舍與厚實的稻田,不知不覺就會想體驗《讀山海經》寫的既耕亦已種,時還讀我書這樣耕讀的生活。因為讀著讀著越來越喜歡這首詩,所以決定把《讀山海經》十三首中的第一首附在下面:

孟夏草木長,遶屋樹扶疎。眾鳥欣有託,吾亦愛吾廬。既耕亦已種,時還讀我書。
窮巷隔深轍,頗迴故人車。歡然酌春酒,摘我園中蔬。微雨從東來,好風與之俱。
汎覽周王傳,流觀山海圖。俯仰終宇宙,不樂復何如。

對我來說,關山鎮就是一個小而美,少而足,讓過分的欲求都偃旗息鼓的地方。但是我不覺得自己可以長住在關山鎮,因為我的修為不夠,總是想看更多。也許下次可以抱著一些以為再也看不懂的田園詩來到關山,看山看田看小巧的房舍,然後感受杜甫在《漫成》裡寫到「仰面貪看鳥,回頭錯應人」的幸福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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