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1127 紹興社區與齊東詩舍


最近超級忙,百忙中發生了可惡的事,也有溫馨的事,所以五味雜陳。


先說可惡的事好了,其實我昨天深夜把可惡的事打成一篇文章,但在發布文章前壓抑下來了,因為這種討厭別人的文章不一定需要公開,重點是有發洩到就好。一言以蔽之,我這學期遇到大學以來遇過最莫名其妙的老師,這禮拜二上課時突然改我們的報告題目,並把報告時間從12/29提前到12/15。不過最那個的是,老師似乎對台灣的研究所女同學有差別待遇,講話很不客氣,誤解學生還霸道不聽解釋,拍桌加怒吼,整個就是陰陽怪氣的。我真的很憤怒,而且我跟另外一位被欺負的女同學一起覺得,憑什麼我們受到的待遇比那些不上課的男同學還要差,如果真的是對我們要求更高,也不需要用這種不尊重人的方式。

結果今天中午和同學吃飯,就說我們兩個遍體鱗傷的人應該去修一些帥哥老師的課,並開始列舉想修的好課。我就說,以我自己修課的經驗,應該要去修中文系的課,因為中文系的課就是療傷課程,老師也都非常溫文儒雅。也許學期結束那天,老師還會與你執手相看淚眼呢,不像現在還得自己舔傷口。今天起我要重新上網聽劉少雄老師的課。前幾個禮拜翻出東坡詞來讀,以前覺得不痛不癢的詞句,現在都直達內心深處。也許就是要在全黑的環境中,東坡詞裡的人性與智慧,與那些點點的微光才會顯得清晰。

溫馨的事就是,星期三開放office hour,讓同學可以來拿小考考卷與問問題。弔詭的是,我們這種層級的研究生,其實沒有所謂的office,所以只能在幽暗的管院交誼廳角落擺攤。陸陸續續有些同學來拿考卷,順便也釐清一些概念。大家都對我很好,甚至還有一位同學請我吃krispy kreme,並稱讚我改考卷的效率超高。我擺攤的地方沒有燈,所以越晚越暗,但卻有種點滴在心頭的感覺。以前我在當學生時,對助教實際上要處理的事沒有多大的概念,當然也想像不到一個星期裡批改110份考卷是什麼狀況。所以很感謝同學這麼貼心。


雖然又要超級忙了,但忙碌前有抓緊時間玩耍了一發。上個星期經歷了一場很難的期中考與一個很難的大報告,壓力一解除,星期五下午立刻打包行囊回新竹。回新竹後先請我妹吃了一頓21世紀烤雞當晚餐→星期六中午與阿公阿嬤聚餐→星期六晚上回台北與竹友會的好朋友吃涓豆腐→星期天出門玩一整天→星期一晚上吃勵進酸菜白肉鍋→星期二晚上幫Scary慶生吃瑪莉珍。在崩潰的行程中,連玩樂都顯得很有效率,喔對也感了一場冒,非常充實。

今天的文章就是要寫星期五下午的行程。星期五下午的天色實在太好,好到只能出現在好心情的畫家筆下。為了把握金色的陽光,到北車搭客運前,先搭捷運到中正紀念堂,規畫了一個路線可以從中正紀念堂逛到善導寺站,最後再到轉運站搭車。


第一站是紹興社區。紹興社區位在信義路與仁愛路中間,隔一個馬路就是中正紀念堂。紹興社區簡言之是一處違建,土地所有權屬於台大。但幾十年來,台大一直沒有對這塊土地做妥善管理,好像就只是把地放在那邊不聞不問。2011年,台大面臨土地活化的壓力,並想興建研究大樓,因此對紹興社區的居民提告,除了迫使居民搬遷之外,也請求返還不當得利。2012年校慶,許多同學到場抗議,認為學校罔顧人權,後來也有抗議人士開始絕食。

我查了最近的新聞,是說柯文哲上任之後,已經和台大簽訂意向書,除了讓台大蓋教學大樓之外,也準備興建公共住宅,原地安置住戶。



紹興社區目前的居住環境其實蠻不理想的。紹興南街上就是一個資源回收站,一股酸臭味瀰漫在空氣之中(冬天尚且如此,夏天怎麼辦?)。我沿著一條算是大條的巷子走,沿路有些隱沒在荒煙蔓草中的破敗矮房,當然也有更多侷促的,尚有人居的房子彼此擠在一起。巷子裡有片鐵皮牆,上面張貼了一些居民的故事。大概因為台大紹興學程的學生前一陣子有主動訪問住戶,因此把他們的身世化為文字留下來。這裡的居民多半是老人、中低收入戶等弱勢族群,每個人看似不存在於五光十色的台北市,但每個人都一身故事。




走在「算是大條的巷子」其實不算數,拐了一個彎後,看到「裡面」的紹興社區。「裡面」的紹興社區更擠了,這排房子與那排房子中間的走道僅容旋身,牆邊疊滿褪色的雜物,時不時也夾雜了一些半壞的桌椅,因而顯得陰暗。如果真的走進去的話,應該很像走在洞穴裡。看到那樣的紹興社區,我知道很難再前進了,再前進就打擾了,但我認得這樣的住家。以前外婆家還沒拆時,就是類似的樣子,低著頭才能走過的小走道,永遠都有一股儲藏食物的味道。而究竟從馬路上要怎麼拐,怎麼彎才能到外婆家,我永遠記不起來,只有媽媽能帶路。

其實紹興社區的議題,簡單說是拆除違建,但背後的原因沒有那麼簡單。紹興社區的居民主要有三種來源:第一種是二戰後遷台的、第二種是經濟起飛時從中南部上來討生活的、第三種是從別的違建社區搬遷過來的。以前,政府與企業把這些人當成純粹的勞動力,而忽略居住等基本需求,導致許多移民只好住在違建之中。而有一陣子,政府突然開始辦理都更,很多房子被都更掉的居民雖然拿到拿到現金補償,卻沒有獲得妥善安置,導致他們只好搬到其他的違建聚落,繼續落地生根。所以,紹興社區反映的,並不是純粹「因為你的房子是違建,所以給我離開」這種問題,而是一個結構性的,「為何政策視野長期忽略居住需求」的問題。

另外,當我們提到居住權時,考量的範圍有多大?也許討論居住權,該在意的不是「居住在這個地方的人是否對這裡的土地有所有權」,而是他的整體人權。所以,台大或政府不宜一味地用訴訟的方式迫使人家繳錢離開,紹興社區的居民應該有個管道可以主張他們自己的權利。

很抱歉,我沒辦法用鏗鏘有力的方法講這件事,因為我沒有深厚的法律素養。不過,來紹興社區一趟,除了情感上覺得紹興社區手無寸鐵,處境令人傷心之外,也稍稍了解這些地景、故事後面的歷史脈絡。以前的我對此不瞭解,以為抗爭合情不合理(換句話說,我以為台大是合法但殘酷的)。但參考了一些說法後,漸漸覺得不是只有打悲情牌,才可以讓紹興社區的「違建戶」有溝通的立場。


離開紹興社區後再往北騎,就到了濟南路上。濟南路是一條不太安靜的路,旁邊的金山南路更是粗聲粗氣。在這裡,如果要尋求片刻寧靜,齊東詩舍是很好的選擇。


跟台北比較熟之後,稍微知道要看什麼年代的什麼東西應該去哪裡。濟南路與齊東街保存了兩三棟日式風格的房子,因為這裡在日治時期是總督府所屬單位不同階級的官舍的分布區,齊東街這裡是比較低階的職員宿舍。國民政府遷台之後,這些房子繼續作為中央政府官員的宿舍。2003年,土地所有者臺灣銀行拆除部分已無人居的宿舍,當地民眾則成立齊東文史工作室,辦理一連串搶救活動,齊東詩舍就是這樣被留下來的。

自從今年暑假去日本玩了一趟後,每次想到日式的東西,心裡就會癢癢的。我很喜歡日式建築的設計,並想趁機推薦亮軒的《青田七六》,因為青田七六就是日式建築。我沒有參觀過青田七六內部,但對作者的文字很有感應。參觀齊東詩舍需要拖鞋,一進門是淡淡的檜木味,地板是暗色的木頭,頭頂打了昏黃的光,完全就是谷崎潤一郎的《陰翳禮讚》會禮讚的對象。走到後方是一塊落地窗(當然以前的房子不會有這種落地窗),看出去是小院子。


齊東詩舍從外觀到屋內都令人感到舒服,好想在這樣的房子裡待一個下午。其實我參觀的時候齊東詩舍裡除了兩位志工之外沒有別人,但因為正在展出一些詩稿,使齊東詩舍昇華成齊東博物館,所以我也不敢用太愜意的心情賴在詩舍裡不走。




離開齊東詩舍後拐進齊東街尋找「台北琴道館」。齊東街也算是一個適合結廬在人境的地方,走在齊東街裡就是享受一種不被搭理的自由。雖然如願在閉館前找到台北琴道館,也覺得從外面看起來很美麗,但一方面對古琴不熟悉,一方面裡頭的陳設比較擁擠,所以還是比較喜歡齊東詩舍散發出來的書卷氣質。


下次如果有機會再來,一定會順便參觀台大法學院。其實因為手機不能上網,所以這次出門前,我畫了一大張地圖,地圖裡也把法學院畫進去了。有時候走到路口攤開地圖找路,自己也覺得自己很誇張,好像海盜在看藏寶圖。原本想在還有陽光的時候進入校園,但太晚出門,而為了趕在齊東詩舍17:00閉館前參觀,只好略去法學院,很可惜。

雖然文章開頭已經講過一些與遊記無關的事,但這裡還要再補充一下,因為開頭是前天打的,今天忍不住還想碎嘴。昨天原本可以回新竹參加校慶,但後來得留在台北聽演講、討論報告。可能以前的我自由慣了,甚至覺得如果有人要限制我的自由,我有很充分的理由可以不鳥那個人。不過這次逼不得已只好受制於人,心裡覺得豈有此理。昨天晚上在管院討論報告到12:00,回宿舍的路上下起不小的雨,夜市已經收攤。走在雨中突然有腿軟的感覺,那場雨不像屬於人間的雨,而只屬於行道樹、鐵皮屋頂與流浪動物。

回房間梳洗一番後瑟縮在床上,打開劉少雄老師的宋詞之美開始聽,正好講到晏殊詞。一邊聽一邊覺得很悲哀,幾個月前我對這些詞還很瞭,現在卻好像在聽山谷裡的回音。進入研究所之後,覺得自己越來越不像自己。雖然以前沉溺於中文系的課的時候,我就明白自己以後不可能繼續這樣沉溺下去,但也沒料到那一天來得那麼快。

我最擔心的事情是,萬一以後的有一天我打開自己以前創的spotify歌單,覺得「奇怪我小時候在幹嘛」,然後嫌惡地重新聽起並並蹦蹦的音樂,萬一有一天我連自己曾經的喜好、曾經的口味都忘記了,這樣是不是很可憐啊?(就像腦筋急轉彎裡某些東西的死去)

今天要分享的歌是Adele新專輯《25》裡的〈Million Years Ago〉


回新竹時,我妹從同學那裡借到《25》這張新專輯。於是星期六早上,我就窩在客廳的躺椅上一邊讀商周,一邊反覆聽這張專輯。〈Million Years Ago〉是整張專輯裡我最喜歡的一首,因為比較沒有〈Hello〉那種呼天搶地的感覺,因此比較符合讀書時需要心如止水的需求。

除了〈Million Years Ago〉之外,我也很喜歡〈When We Were Young〉、〈River Lea〉。Bruno Mars為Adele寫的〈All I Ask〉也好聽,而且據我妹說(我妹是Bruno Mars的腦粉),這首歌完全一目瞭然就是Bruno Mars的風格。不過,目前在youtube上只聽得到幾首主打歌,像〈River Lea〉這種非主打,就只能從實體專輯聽了。

年底將近,希望能健康地撐完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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