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1016 關渡半日遊


昨天晚上上課上到九點半,腦子呈現一個以前的文章中曾經提過的swimming pool狀態。一邊騎車回宿舍,一邊心裡覺得無論如何星期五都要好好放鬆一下。今天早上照例賣力地到初會課堂上跟課,順便把小考題目出完、第三章講義解答寫完,行有餘力還到ceiba上發文教同學如何取得公開發行公司的財務報告書。


我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的角落,那張桌子可以坐三個人。前面還有很多好位子都沒有人坐,一個男生偏偏要坐在我旁邊,跟我共用一張桌子。結果一整個早上我都在壓抑心中的無名火,因為那個男生顯然沒有在上課,不但直接把他的air拿出來做與學習無關的事,最要命的是他的手機三不五時就會震動一下,嚴重影響到我。年紀增長之後,越來越覺得以我的智商與道德觀,在台大學習,如果沒有專心上課,不但學不到東西,而且會對老師感到非常非常抱歉。不過今天受到干擾後反省了一下,突然覺得台大畢竟神人多,能一心多用的大有人在,可能我只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管怎麼說我就是一個非常平庸與軟弱的人。

總之,早上只要心情爛的時候,就會想:「反正老娘下午就要去天地逍遙遊,麻煩的工作與看不順眼的學習態度,根本沒有什麼好怕的!」然後就效率很高地一路撐到中午。

因為實在太期待了,所以連午餐都懶得吃,把腳踏車安頓在羅斯福辛亥路口後,就鑽進台電大樓站搭捷運。原本以為星期五中午捷運上只會有遊手好閒如我的人,但捷運門一打開差點崩潰,因為裡面人滿為患,根本和好天氣的周末下午一樣多人。


雖然我很喜歡到處亂走,但對關渡不太熟悉。我在很久以前(松山線通車前)有把捷運站全部背起來過,但那只是短期記憶,北投以後的捷運站通通不認識。不熟悉歸不熟悉,在某些重要的時候卻會想到關渡站。記得大一剛開學時鄉愁與自卑感完全止不住,覺得自己是鼻青臉腫獨來獨往沒人在乎的小廢物,所以一樣在一個星期五的下午把寫到一半的報告一擱,就慌慌張張地跑到關渡,再搭公車去北藝大,然後一邊看牛一邊哭,而且哭了很久,很徹底。當時我就知道,關渡對我來說是一個不容易到達,但一觸及就會崩潰的地方。媽媽最要好的朋友曾經住在關渡附近(後來搬家了),每次去阿姨家走的那條路,竟然被無心地記了下來。童年的記憶變成現在的本能,所以關渡之於我,代表一個遙遠的風景,也是幽微的心情。

這次當然不會再跑到關渡大哭或無語問蒼天了。衝著對關渡的熟悉與不熟悉,以及初秋的好天氣、河上的落日,決定不辭辛勞再度前往,雖然很遠,但非常值得。



身為一個有點算是上了年紀的人,不太可能玩扎實的行程,所以在決定交通路線時,我一定會以有特色的在地咖啡店為中心,再一步步輻射出去。關渡捷運站出來不到五分鐘的腳程內有兩家還不錯的咖啡店,一家是笠山,一家是爐鍋。原本想走進笠山,因為看起來窗明几淨,東西也很便宜,但最後還是選擇爐鍋,因為感覺上比較有個性。




拉開非常厚重的玻璃門後,就是爐鍋的地盤了。室內光線很暗,在光線不足的情況下還搭配磨石子地板,不小心給人一種走在萬華區老舊騎樓裡的感覺。我選了一個我認為是全店最美麗的位子,剛一坐下來,店貓就立刻挨到我身邊窩著。貓與我的距離已經近到讓我開始覺得這隻貓是不是以為自己是狗的程度,但她的眼睛好亮,真的非常可愛。


不過除了一直注視著貓之外,我不太干涉貓的生活,所以貓不久後就無聊地晃去找別人了。





我點了一杯冰拿鐵與一份司康。咖啡偏酸,但很好喝,司康還熱著的時候也非常美味。出門前在書包裡塞了幾本準備要看的書,總計有一本英文小說、一本中文小說、一本中文散文與兩本商業週刊。最後我只看了英文小說與中文散文,另外也讀了店裡的書,村上春樹的《圖書館奇譚》。說到這件事,昨天出刊的商業周刊做了一個村上專題,討論村上的經濟效應。不過,一邊掙扎一邊看完《圖書館奇譚》,也是我至今唯一看過的一篇村上小說後,覺得目前仍然只會繼續喜歡他的散文與隨筆。《圖書館奇譚》讀起來像一場很糟的惡夢─我不是說這本書是個夢魘,而是,書的內容就是在寫一場惡夢似的東西,至少我讀起來是這樣啦。相較之下,散文與隨筆比較沒有那麼扭曲,並維持著村上誠實、漂亮的風格,這點非常吸引我。

我在咖啡店裡坐了兩個小時。兩個小時中,右邊的男子用英文進行一場漫長的視訊面試,左邊的底迪一直想對店貓做一些事。



16:00左右離開爐鍋,往關渡宮及關渡碼頭的方向走。從咖啡店到目的地,就算慢慢走,也只要20分鐘左右就可以到。小路的兩旁是矮小的平房,地勢起伏明顯,兩邊正在施工,所以越走期待越深,覺得最後一定會曲徑通幽。


結果,從關渡宮旁的階梯走下來,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個靜靜泊著數十艘舢舨船的小港口。大部分的船是空著的,休息中的,有時候會有水鳥來湊熱鬧。一有什麼風吹草動,舢舨船們就會配合地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對關渡的印象可以上溯至郁永河的《裨海紀遊》。當時,郁永河為了深入北投採硫,必須從關渡搭船深入。因為郁永河的日記,有人提出了「康熙台北湖」的說法,認為關渡在康熙年間因為一場地震,土壤瞬間液化,被淹沒成為湖泊。不過這個論點有待商榷。

我應該已經在網誌裡講過一百次我多麼喜歡淡水河,現在還要再講第101次。我喜歡城市裡有河,我喜歡大片陸地中有水。雖然現在住的地方離新店溪很近,但新店溪與淡水河畢竟不可同日而語(我指的淡水河是狹義的淡水河),關鍵是淡水河有出海。

雖然聽起來很奇怪而且不太fair,但出不出海的確是非常重要的事。因為淡水河出海,所以才造就台北市的繁榮,也讓台北的歷史有個起頭。第一個富起來的艋舺,就是因為泉、廈的商船得以進入,才讓小渡口躍升為大商港。後來因為港口淤塞,艋舺興得快、衰得快,大稻埕在歐風美雨下起而代之,成為下一個貿易重鎮。總之,如果沒有淡水河,台北的歷史與文化會變得很不一樣。淡水河之於我個人,也有很強大的安撫作用。我喜歡淡水河的風景,喜歡小時候看淡水河的敬畏,我喜歡她靜靜地陪伴城市的白天與黑夜,與城市有一樣的呼吸。









整個關渡地區裡最能觀賞淡水河的地方是關渡碼頭,所以我就沿著腳踏車道往碼頭緩緩前進。因為已經走在河邊了,所以一邊走一邊為關渡的得天獨厚感到不可思議(不過從關渡的發展史來看,說得天獨厚好像也不太正確)。關渡剛好是淡水河與基隆河匯集的地方,又正好準備要出海,所以是塊鹹鹹的濕地。這裡的就是標準的紅樹林生態,遠遠看,偶爾稀稀疏疏,偶爾卻又一次一大片的水筆仔很像浪漫的人種出來的田,一邊插秧,一邊留心周圍過於美麗的景色,所以有些偷懶的樣子,「哈,那我就種到這裡為止」這樣。



我到碼頭棧道上後,站在一個風景絕佳的位置發呆。遠方是鮮紅色的關渡大橋,上面永遠有點狀的車子奔騰不休,讓關渡大橋彷彿血管。橋下是河水,喃喃地推著陸地。淡水河與我前幾個觀察到的河川非常不同,舉例來說,坪林北勢溪和宇治宇治川的水流非常大聲,站在橋上看河彷彿站在疾駛而來的火車前面一樣。不知道這樣聯想正不正確,但這種類型的河總讓我想到「月湧大江流」的景色。相反的,因為旁邊是溼地,所以淡水河相當安靜,你可能得安裝一副兔子耳朵,才能聽到河水的聲音。而這種聲音,在我聽來,很像我們在泡澡的時候,把水舀到身上,水流過皮膚的聲音。而這種輕拂在兩岸的各個角落被確實執行著,所以淡水河是一場沒有盡頭的monologue,集體的monologue。

遠景是關渡大橋與淡水河,橋很忙,河是永恆。




近景則是生意盎然、蠢蠢欲動的生態系。灰色的彈塗魚非常像昆蟲,總是跳來跳去,看起來很緊張的樣子。招潮蟹則淡定多了,在軟泥上留下一些華麗的trace。另外,這裡的水鳥好像都是哲學家,動也不動地棲在各種東西上,並定定地看著遠方的山與水。


往相反方向,也就是市區的方向看去,會看到一大堆建築物。那個時候我真的很想指著那些樓房,告訴這邊的空氣:「I came from all that mess.」從遠遠的地方看著那裡的生活,或想著正在市區裡擠來擠去的朋友,真的會覺得關渡是仙境。當時的關渡就是秋高氣爽,人與人之間保持著適當的距離卻又不寂寞,眼前只有淡水河,高樓大廈被推得遠遠的。

此時又會想起在神戶發現的心情:我和那裡(這裡)的人們都沒有在想什麼重要的事,只是想著類似的事。







五點左右,太陽準備西沉。其實我站的地方看不到夕陽落在淡水河上,而是落在八里的山頭。不過,夕陽餘暉讓淡水河閃閃發光,好像在河面上敷了一層碎寶石。


大約五點左右,我開始走回公車站。因為依依不捨,所以走路慢吞吞的。搭車處是一個小圓環,彷彿也是許多公車的起站。我隨便搭上一台車,想在晚餐時抵達士東市場,在那裡大快朵頤一番。結果路途比我想像中遠,大概搭了40分鐘,才抵達天母棒球場附近的蘭雅國中站。

這不是我第一次到士東市場吃飯,因為韓良露在《台北回味》裡大力推荐,去年暑假就去吃了一次,覺得非常優秀,也很想再吃一次上次吃的石鍋拌飯。而且昨天上網查,得知那家韓式料理店19:30收攤,害我18:10到天母後一路拔腿狂奔,很怕吃不到。


不幸的是,士東市場二樓A區正在整修,韓式料理店因此暫停營業。雖然非常遺憾,但還是立刻在C區找了一家越南料理嘗鮮。




我點涼拌米線,除了涼拌的佐料與醬汁之外,還有兩塊越式炸春捲及大約半份的炸排骨。這道菜我個人非常喜歡,因為我愛吃炸的,這不需要理由,而涼拌米線可以很有效地去油解膩,兩者真是絕配。涼拌米線與炸物都是現點現做,所以老闆先端來一碗洋蔥清湯,讓等待時間不至於太飢腸轆轆。這碗洋蔥湯的湯頭偏甜,但滋味很好,所以我推測這裡的湯麵應該也值得一試。等了一會兒,涼拌米線終於出爐,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覺得老淚縱橫。其實相同的料理,我在公館的銀座也有吃過,但士東市場的這家就是比較香。另外,這裡的炸春捲比較厚實,裡面包了滿滿的芋簽與碎肉,又好吃又能吃飽。

我真的不會寫食記,我只知道一件事。前幾天心血來潮想吃藍家割包,但走到攤位附近後才發現那天大排長龍。我從來沒有看過藍家割包在平日晚上排隊排成那樣,原來因為康熙來了的介紹,所以全世界的人突然都想來買買看。聽說同一天節目上被推薦的另外一家滷肉飯(真理大學附近),目前也排隊排到天荒地老。節目上,台大周邊美食除了藍家割包之外,七里亭的滷雞腿飯也大獲好評,還好從來賓到主持人都對姐妹花雞排感到不以為然,不然我偶爾愛吃的姊妹花雞排豈不也成為大家趨之若鶩的對象?

我要說的是,士東市場是一個沒有英雄的地方,而在沒有英雄的時候,我們就專心地把食物做好,就這樣。目前為止,我在士東市場裡吃到的東西都很美味,環境也保持得很好,下次再去隨便亂選一家來吃,也有信心。



離開士東市場時大約19:00,散步到附近的我思‧私宅外帶蛋糕。這裡的蛋糕體形嬌小,所以可以用少少的錢嘗到比較多口味。我買了一個檸檬磅蛋糕與一塊檸檬派,但回程路上各種碰撞,剛剛打開來檢查,發現兩塊蛋糕呈現你儂我儂的狀態,所以還是不要拍照的好。

買好蛋糕後就到大葉高島屋地紀伊國屋書店隨便翻個書,約20:30離開準備搭車。

在公車站研究路線圖時,發現606竟然可以把我送回台電大樓,於是決定拋棄捷運改搭公車。事實證明,搭公車沒有比較快,甚至因為走走停停,還覺得有點不舒服。不過,公車走的和捷運是不同的路線,搭了一趟40分鐘的公車,把網子捕起來,找到點與點之間的關聯。606在捷運劍潭站後會走新生高架,但三秒後就下高架,繼續在平地行駛。今天才發現,原來一條新生北路把許多自己曾經逛過的地方串起來,例如民權東路交叉口就是晴光、長春路交叉口是一個我不太懂的地方但感覺很熱鬧。新生北路與南京東路的交叉口最有趣了,公車開到那裡時,我終於有種回到首都、回到「all that mess」的感覺。雖然這聽起來像某種政治笑話,但我不是那個意思。天母很有錢,但天母對我來說太休閒太c'est la vie了,所以不是首都應有的樣子。南京東路那邊辦公大樓林立,這才是亂糟糟的、有壓力的都會生活不是嗎?

公車繼續開開開,最後竟然回到仁愛路、捷運東門站附近,然後,我在9:30左右安然回到羅斯福辛亥路口牽車。

今天之後增加一項對關渡念念不忘的理由。對於比較精力充沛的人(也就是不一定要待咖啡店的人),蠻推薦下午先去北藝大走一趟的,除了養牛的草皮很奇特之外,北藝大的藝術氣息充塞天地之間,據說校園書店也很好逛。只是記得,太陽下山前一定要趕到關渡碼頭。

不知道大家對這首詩有沒有印象,這是大家國小都念過的一課課文(節錄):

懷念當年的你
在茫茫的暮色裡流過
帶來夕陽下大地的祥和
晚霞的閃耀把你染黃了
美麗的金色的淡水河

人文、歷史、藝術、自然。下次有空去關渡走走吧!

今天分享的歌是張懸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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