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516 花蓮一日遊(早上篇)


星期六去了一趟花蓮,最主要的任務是替基金會到那兒協助學員準備下週的大型成果發表(因為他們星期五才完成服務,整理報告的時間極短,大概需要人幫忙)。雖然有任務在身,但估計不會花去太多時間,所以任務完成之後還可以逛一圈花蓮市。


現在花蓮市在我心中是第一名(不能把新竹與台北算進去,這兩個是我很熟的城市了),台南市第二。不過我還沒把南部三日遊的台南篇打完,這樣我之後豈不是要用「你是第二名」的心態來介紹台南?不論如何,花蓮市真的超棒,所以雖然一日來回快累死,但還是非常值得。

一敲定去花蓮的行程,我就火力全開的研擬交通方式。根據我的理解,從學校後門附近的葛瑪蘭客運站搭車,經雪隧到宜蘭或羅東,再從那裡換火車到花蓮市,大概是最快的方式。客運的部分我在星期三晚上直接殺去現場買票,把來回的票都買齊了。此外,因為懼怕假日雪隧大塞車,所以特別選了無敵早的車,當天得在五點多就起床梳洗,並騎腳踏車飆到15分鐘遠的客運站。最麻煩的是火車票!因為太晚訂了,所以時間上能配合的自強號全部被訂到一滴不剩。nooooooo~那些假日出遊的爽男爽女為何不替我們這種還要辦公的人留一條生路!所以,我最後只能從羅東搭區間車,經歷100分鐘的搖搖晃晃,才抵達花蓮火車站。

經過這次與上次南部行的經驗,深刻體會到早起真的很省時。一般來說,9:17我可能還在台北吃早餐,但星期六的我竟然已經抵達約莫十年沒有造訪過的花蓮市。一出車站就覺得陽光刺眼,所以立刻架起大大的太陽眼鏡在停了一堆計程車的馬路上走台步。因為還沒發表文章,揭露我在台南的旅行悲劇,所以大家大概不知道,我在台南因為沒有代步工具又愛亂跑,所以整個熱呼呼的下午都在埋頭走路,像駱駝一般。這次到花蓮,想避免重蹈覆轍,所以出門前就先查了火車站附近出租腳踏車的店。結果,放眼望去只有一家,其他店都在租機車!


因此,我沒有什麼選擇的跟那家店租車。八小時200元,沒有貴也沒有便宜。租車的手續辦到一半,才發現我可能得租八小時以上,因為回去的火車八點半開!原本以為會被加錢,但晚上當我終於風塵僕僕的殺回腳踏車店時,老闆笑咪咪地把我押在那裡的證件還給我,絲毫沒有要多收錢的意思。他只有說,下次來花蓮還要跟我租腳踏車喔!

當然當然,I love 花蓮~

租完腳踏車之後,離約好討論報告的時間還有一陣子,因此開始探險。說到這裡不得不再度提到上次去台南的慘痛經驗。那次不知道為什麼磁場受到干擾,原本功能正常的方向感完全喪失殆盡,一定是有人把五彩羅盤針寄放在我這裡,然後猝不及防地突然把它討回去,因此我就江郎才盡了。總之,我把南北方向完全搞反,所以原本要往景點密集的北邊走,卻莫名其妙地朝南邊去,而南邊的街上全部都是透天厝,完全沒有東西可以看。


我的手機不能上網,所以不能時時定位。我在出門前甚至神經到想要買計時的3G,最後因為太貴而作罷。原本很苦惱,覺得去花蓮這樣一個不熟的地方一定又會一路傻傻地徒步到台東。還好我在星期五中午及時找到一個很棒的網站,網站製作了一份花蓮市區的觀光地圖,非常清楚且完整,靠著這份地圖,完全瀟灑行遍花蓮市。如果接下來誰有去花蓮的機會,不妨印一份帶著走!




我決定先到美崙溪畔的將軍府與松園別館走走。路上經過一家早餐店「明心紅茶」。由於早餐在車上只吃了半顆拔辣一粒滷蛋,想再吃一輪認真的花蓮早餐,便走進去坐下。我點了奶茶與原味蛋餅。奶茶用的是鮮奶,25元,覺得味道很淡,因此不特別喜歡。但是原味蛋餅倒是不錯,不像學校早餐店的蛋餅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這裡的蛋餅活力四射,蛋餅皮類似厚版河粉,其上的蛋煎得微焦,還拌了一點蒜末進去,所以很香!


在此,我要再度申明,請不要輕易相信「台北必吃十家早餐店」這種排行。早餐本來就是一件很親密很日常的事!我們常常慎重地吃中餐與晚餐,左挑右選甚至還得訂位。但早餐呢,常常是巷子口一家因為吃久了所以吃出感情、吃出信任的店。我常吃某家早餐店並不全然因為有什麼大道理,只是睡眼惺忪的早晨習慣了一條路線,在那條路線上我走去某某美而美,覺得認真吃上一份有溫度的早餐非常幸福,如此而已。但是「十大早餐店」讓台北人變得有點大驚小怪,好像名列其中的店就是最棒,所以一定要把整家店塞得水洩不通才甘心。其實我認為早餐店看感覺比較多,而且從一早起床就要排隊,大家難道不會覺得心情很爛嗎?更何況裡面也有雷雷的早餐店!


吃完早餐就沿著明禮路騎,再轉中正路上橋,橋邊就是將軍府。



從一條小路下坡,豁然見到兩邊不同於水泥建築的日式木造建築群,右邊是一排空著的,蒙上一層灰的房子,左邊的建築則打造成故事館,負責說這裡的故事。不過不管左右,戶戶都有一小片美麗的院子。這裡有意發展觀光,因為路邊有漂亮的燈罩與讓人拍照用的立板,其中一棟故事館還播放極有年代感的那卡西,明顯就是經營過的樣子。然而,這時的將軍府只有我一個觀光客,四周毫無人煙,所以彷彿闖進人家的社區裡。有一位穿著導覽背心的伯伯正坐在屋子裡看報紙,而他看到一半的書正攤開放在院子裡大樹下的野餐桌上,厚厚的老花眼鏡壓在上頭。我們看到彼此也不多說什麼,他低頭繼續做自己的事,我安靜的在屋子裡繞。



這間要脫鞋的屋子很舒服,而且有很多書,但沒有展出什麼東西,只有一些出租用的日本浴衣掛在鐵桿上。因此,沒多久我就晃到隔壁播放那卡西的屋子裡。


那卡西屋裡就很詳細的介紹了這個地區的歷史。將軍府原本是日本軍官的住所,日軍撤台後,接收的國軍也把它拿來當成棲身之所。這裡的歷史與發生於1955年的大陳島撤退有直接關聯。那年1月,共軍攻下江山島,而江山島是大陳島的最後屏障,一旦丟了江山島,大陳島應該也是保不住了,所以農曆新年期間,國軍決定主動撤離,前往台灣。


撤退時,許多大陳島居民自願攜家帶眷一起走,為了褒揚他們對國民黨的一片真心,他們被稱為「大陳義胞」。有一部份的大陳義胞從基隆港登台之後,選擇花蓮,大概就是現在的將軍府附近,作為度過餘生的新家。將軍府內的一段文字介紹還顯示他們極為信賴蔣經國,蔣經國也與民同甘共苦,過著親民的生活。我看到這段話並沒有覺得很熱血沸騰,或佩服當時的國民黨領袖的風範。反而,我一直想到李白的詞〈憶秦娥〉裡面寫到的「西風殘照,漢家陵闕」,有一點「一將功成萬骨枯」的感覺。歷史上會寫蔣家人做了某某決定、打了某某仗,或是造成政權的替換,其實背後都是真實的人命去換來的。你吸收某個男子上戰場去送死,成為歷史上沒有名字的孤魂,但那個男子其實是某個女人每天痴心望歸的對象。中國人安土重遷,你使某個島的居民為了戰爭而被連根拔起,在異鄉艱辛的重啟生活並面對斷裂的人生,而這些居民原本大可不必這樣。

所以我看到這些敘述覺得很難過,也希望世界各地都再也不要有這種事發生。


將軍府裡面很舒服,和風習習,還有那卡西,非常有氣氛。大致看了一圈之後,原本想就近前往附近的松園別館,但我發現進入松園別館的步道是公路邊突然伸出去的樓梯棧道。因為沒地方停車,又不想扛著腳踏車爬樓梯,再加上沒時間尋找正常的出入口,所以就放棄參觀了。


離開美崙溪畔時大約11點,決定騎回明禮路,先把腳踏車停在約好的餐廳─璞石咖啡旁邊,然後在附近的小店逛逛,直到將近十二點後再回來即可。




璞石咖啡正對面的「小一點洋行」其實就是一個很值得逛的地方。小一點洋行店面不大,但外觀明亮透明,逛起來很舒服。這家店主打環境友善,所以販賣許多手做小物或有機食品。我對很多東西都很有興趣,但對我來說最吸引眼球的還是一排顏色飽和,散發淡淡香味的手工皂。


自從我在坪林買過一塊稍貴,但非常好用的手工皂之後,就對這種「由對手工皂非常堅持的人做出來的肥皂」非常感興趣。其實在那之前我就習慣用肥皂洗澡了,因為我常常覺得沐浴乳沖不乾淨,所以如果洗澡後皮膚摸起來滑滑的,我會覺得有點害怕。但是肥皂不一樣,沖洗時感覺洗得很徹底,而隔天起床時卻發現皮膚摸起來好像花瓣,滑滑順順的。不過從前都是使用進口的大塊肥皂,如今有機會買到在地手工皂,原料也都以中文註明清楚,似乎更加值得。

於是,在一番奮力掙扎之後,買了黃色的「甜橙杏仁潤膚皂」,理由是柑橘的味道適合夏天。


小一點洋行裡有一隻貓,當我要離開時,牠非常與世無爭地趴在冰棒櫃上睡覺。



離開小一點洋行之後,大致上就在附近的街上流連。明禮路附近有不少咖啡店,算是一個文創的地點。不過我當天稍早從火車站騎來明禮路時,有很長一段路,路旁只是單純的透天厝,一點也不像特別文藝的地方。所以,那時候我就一邊騎車,一邊想,到底要什麼樣的街景,才會讓人有一種「啊,這裡好藝術」的感覺。後來,再往前騎一點之後,似乎就找到答案了。明禮國小與花蓮醫院附近,兩排行道樹種的是瓊崖海棠,橫長的枝枒與茂密的樹冠把天空都遮住了,走在底下很涼爽,也不太有負擔。所以,我的決定是,種了樹的地方是文藝的地方。


十二點不到,學弟們就抵達餐廳了,所以我們一起吃飯,並討論他們即將上台報告的年度服務內容。他們的服務很特別,聽完分享之後,許多部份令人若有所思。他們始終的服務對象是一位重障畫家。這位畫家在被他們服務以前就是當地有名的畫家,還曾被電視台報導,不過,學弟們發現他除了辦畫展之外,好像沒有一些「不一樣」的發表方式,總覺得少了一些什麼,於是與畫家及基金會討論之後,決定帶他到花蓮的一個老人之家講講自己的故事與分享作品。

畫家很喜歡這個活動,不過在與學弟交涉的過程當中,開出了一大串名單,希望學弟能幫忙邀請名單上的朋友們,而這些人,都是基金會裡照顧的身障人士。原本學弟覺得一直奔波很辛苦,但後來了解,畫家伯伯覺得自己有辦法上台講話是很棒的事,所以希望他的朋友們也能有這個機會。我最近在誠品看到一本書,萬金油的《不存在的人》。這本書分成很多短短的文章,全部都在寫日常生活中的人,例如騎著腳踏車去買包子的老兵、早餐店的老闆娘、小學老師等等。第一篇文章就帶出這樣的情節:老兵的孫子為了交作業,跑來採訪老兵。後來,這篇文章投稿到校刊上,只是小小的一個角落。故事略嫌平淡,把老兵逃難的過程寫了一回而已。老兵看到這個報導,跑到廁所裡偷哭。因為沒有看到自己的故事被轉化成文字,你很難相信,自己原來是這樣活過來的。

我也相信每個人都有訴說的慾望。對於畫家來說,僅僅是把畫作掛在牆上,或把插圖印成月曆義賣,跟能夠實際的面對觀眾,講講自己的故事,是很不一樣的感覺。有時候其實也不是為了講出磅礡的情節,只是絮絮叨叨地如數家珍一般揭露自己的身世與生活日常,就是對自己生命的一種交代與安慰。我們常常願意聽成功人士講自己的事,例如聽馬雲如何致富、看范冰冰分享自己從早上刷牙到晚上上完廁所去睡覺的routine,但我們很少願意聽一些平庸與卑微的故事。那個「每天跟我搭同一班公車去學校教書的太太」,就只是那個「小學老師」,除此之外似乎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我們習慣彼此渺小的存在。花蓮畫家有強烈的傾訴的慾望,他是一位畫家,而他開出的名單裡都是一些基金會裡平常的人。但僅僅是沒有特殊才藝的一般生命,都對自己的一生有太多經歷與看法,而這些需要被化成文字見證。

(這邊和之前讀到的書《過於喧囂的孤獨》相呼應,請參考閱讀心得)

其實每個人的生命都如此細膩分殊。他們是整條街上不存在的人,但在他們自己的生命當中,有許多不為人知的卑微時刻能夠自我打動。若有機會說出來,更好。


討論完發表的事情大概三點半,當天的任務也就結束了。之後的天氣比較涼快,於是騎著腳踏車,繼續下午在花蓮市的探險。

雖然沒有什麼關係,但我今天想要分享一首歌,是我在打這篇文章與修照片大小的時候反覆播放並覺得難過的,來自電影「等一個人咖啡」,由庾澄慶演唱的〈缺口〉。


這首歌的歌詞還蠻符合我室友對我的教誨。就是決定愛不愛誰的證據非常矛盾,也不是一般的理性思維可以決定的。我之前一直覺得感情可以培養,所以,假如我現在很喜歡寫網誌,或者網誌裡的東西可以呈現我的個性與喜好,那我就應該把我的網誌公開給大眾看,這樣某個人就可以因為認識我而對我產生好感(不過我目前還不會這麼做,因為這樣我會成為怪人並且綁手綁腳)。換句話說,我們必須揭露自己最投入的或最有自信的東西,這樣在別人眼中,我們才能特別。

不過我室友說,人在決定要不要喜歡別人,是在一個瞬間就定下來的,可能是幾天、幾個禮拜或一個月。所以喜不喜歡是看感覺的,如果這個人與你認識一個月卻沒有跟你怎麼樣,那他就不是喜歡你的,就算你餵他吃網誌,也不能改變什麼。

所以又冷又醜的人絕對是最魯的一類,而我就是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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