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423 Greg Smith《Why I Left Goldman Sachs》


現在instagram已經幾乎成為部落格更新的前哨站,上個周末終於看完這本《Why I Left Goldman Sachs》,立刻怒以照片po出簡短心得。某天參觀誠品,發現有一排書正以79折之姿展示在進門右手邊,真是深得人心,其中還有一部分的折扣書是英文版的!


我上次看完一整本完整的原文書是《The Great Gatsby》,不過,《The Great Gatsby》篇幅很短,不僅頁數少並且字很大,要看完不是一件難事,縱使我還是看了非常久。看很久的原因是,這些偉大的作家字彙量豐富,所以我常常走一步就要查一次字典,非常掃興。《The Great Gatsby》之後,其實我也半途而廢地開啟又闔上《Revenge Wears PRADA》及《Julie and Julia》,通病都是自己的英文太爛,並且這些作者太會寫。

這次想挑戰一本認真的原文書,但為了避免讀一讀再度揮手自茲去,所以選擇非文學的類別。去年在系上同學的書堆中瞄到這本《我為什麼告別高盛》,因此開始對這本書留下印象。敝系不太會有什麼課教學生職場生活的禮義廉恥仁義道德,我相信別的系也不太有這種機會,所以,如果說學問之道就是「求其放心而已矣」,那財金系的同學應該在書單中加入這本。

《Why I Left Goldman Sachs》的作者Greg Smith是一位來自南非,大學時就讀Standford University的高材生。他在2000年的暑假進入全球知名的投資銀行Goldman Sachs實習,之後也順利得到正式offer。他的表現很好,也樂於交朋友,所以職場生活可謂平步青雲。不過,2007年金融海嘯前後,Greg發現現在的Goldman Sachs及現在的華爾街已經不是當初使他嚮往、尊重的工作環境,因此在2012年提出辭呈,並將醞釀很久的文章投稿到New York Times上。那篇op-ed是這本書的雛型,Greg在本書中把他的故事更完整地交代出來。

根據作者的觀察,Goldman Sachs原本是一個人人負責、兢兢業業的銀行,大家就算做不到有問必答,但至少會盡責地替客戶蒐集正確的資訊,給他們衷心的投資建議。然而,自從Goldman把職員的考績方式改成數字化的GC(Gross Credits)時,大家在乎的事情,從原本難以量化的「誠信」、「組織文化」轉化成revenue,亦即每個交易員替公司帶來多少收入。

所以,交易員開始無所不用其極的促成交易,尤其是促成手續費高的交易,例如structured derivative(中文好像可以翻成結構型金融商品),而不考慮這樣的金融商品究竟適不適合客戶。更糟的是,金融海嘯期間市場低迷,大家都想收手,亦即停止投資,把錢拿回來。此時,Goldman Sachs藉由向那些收手的客人收取高額的手續費,趁機大賺一筆。2010年歐債危機時,Goldman Sachs也用類似的方法狠撈一筆(將結構型金融商品賣給某些國家,宣稱可以避險、大賺投資人手續費等等)。所以,這會形成一種很沒有良心的景象:當歐洲一些出現困境的國家,例如葡萄牙、義大利開始民生凋敝時,Goldman內部正因為賺大錢而歡呼及驕傲。到後面,Goldman Sachs還利用資訊不對稱的優勢,進行proprietary trade(自營交易,用投資銀行自己的錢下去投資),替自己賺了一發。關於自營交易,我之前讀到資料好像已經被美國Dodd-Frank法案中的Volcker Rule明文禁止,不過關於這點我還必須再請教證交法的教授。

這種不好的心態會一直延續,主因是前面提過的GC。金融風暴期間那些賺取暴利的traders因為高聳入雲的GC而飛黃騰達,成為管理階層。請注意,這些人成為管理者是因為他們會賺錢,不是因為他們會領導。'People who had risen to leadership positions during the crisis, elevated for their ability to bring in cash rather than lead, now consolidated their power. Right and wrong become a thing of the past; the new watchword was GC or not GC.' 領導階層一直被視為一個組織的culture carrier,因為上行下效,因為主管對企業文化的選擇會影響他們對部屬的要求。所以,這種短視近利,為了營收影響誠信的價值取向開始腐蝕Goldman Sachs。

書裡引用一段Jack Welch的話,我覺得講得極好。'...And yet, for some reason, too many leaders think a company's value can be relegated to a five-minute conversation between HR and a new employee. Or they think culture is about picking which words- do we "honor" our customers or "respect" them? - to engrave on a plague in the lobby. What nonsense. An organisation's culture is not about words at all. It's about behavior- and consequences. It's about every single individual who manages people knowing that his or her key role is that of chief values officer, with Sarbanes-Oxley-like enforcement powers to match.(Sarbanes-Oxley,沙賓法案,是美國一條對公司內部控制要求很高的法) It's about knowing that at every performance review, employees are evaluated for both their numbers and their values...'

作者引用「Standford Marshmallow Experiment」為例。這個實驗非常有名,中文書《先別急著吃棉花糖》就是在介紹與分析這個實驗的結果。根據實驗,誰能延遲享樂最久,誰就越有可能成為領導者。而Greg說,在Goldman Sachs的交易室,他看到「急著吃棉花糖的人」遠比願意動心忍性的人多,傳統的Goldman精神已不復存。

最慘的是,作者說他有一次接觸到一個客戶,那時金融風暴已經過去,投資銀行們也被許多人討厭,甚至被控告。那個客戶說,雖然我不相信你們(Goldman),但我願意繼續跟你們合作,因為你們是一群聰明的人。聽到這裡,Greg身旁的partner終於放寬心,因為他有keep住這個business。不過,Greg感到慘不忍睹:'How was a Goldman Sachs partner expressing relief that business with a client was going to continue even though the client's top guy didn't trust us to do right by him?'

2012年,Greg Smith決定辭職,並將心路歷程寫成一篇文章投稿給報社,文章深獲大眾支持。後來我在youtube上聽一場Greg到Standford的演講,有聽眾舉手問他,為什麼不把這篇文章寄給公司的高層,讓公司從內部解決問題,而要這麼「大動作」?Greg回答,他覺得這已經不是一個人、一個團隊、一家公司的問題,這是一個系統的問題。所以,他覺得從內部解決效果有限,故希望能藉由眾人的力量,從外部著手,來促成這些華爾街金童心態上的調整。

我把看完這本書的消息po到instagram上,意外地和遠在高雄的高中同學以及系上同學充分討論起我們的職場生活。我有一個麻吉今年從台大令人俯首稱臣的某系,以和高中生拚學測成績的方式考到馬偕醫學系(其他學校陸續放榜中,不過目前我知道的是馬偕)。這種生涯規劃當然很驚人,他現在已經大四了,之後還要讀六年書,真的不簡單。他說,原本他也有想過考台大商研所,但反覆思量之後還是覺得商科畢竟銅臭味太重了(說這句話時他不時露出很抱歉的表情)。

結果我就開始想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其實敝校管院一直以來都雲深不知處,不但在校園角落,與其他科系相形之下也稍微封閉。有些比較惡劣的評論,會覺得讀管院崇洋媚外,每天交際玩樂,不像埋頭苦讀的寒士。其實會有這樣的評論我也有責任,因為大一時微積分超爛,全部都靠工學院的朋友carry,所以可能在別人的心中植下沒實力的印象。

好,不過重點是,我最近翻了楊照的《Café Monday》,裡面有一篇文章〈混蛋們〉講得很好。這篇文章的靈感,來自於楊照以前在美國讀書時旁聽法律系的課,其中,老教授表示他很同情那些即將成為法官與律師的人,因為他們即將變成一群「son of a bitch」。老教授之後也說,其實不只是法律界有混蛋,大家都注定成為混蛋,只不過人人心態不同。

首先,何以大家都將成為混蛋?假如你是老師,為了方便替學生打成績、為了方便教學,你扼殺學生的創意、在無可避免的情況下命令學生服從某種規則而摧殘他們的自我意識,這很混蛋;假如你是醫生,病人將他的一生託付在你的手中,而忙碌如你,卻只能借他30分鐘的精神,這有混蛋到。更極端的例子,假如你是飲料商,卻用爛方法保存飲料以至於細菌叢生;假如你是媒體工作者,你造謠生事;假如你是會計師,你幫人逃漏稅...

面對這些可以避免不可避免的混蛋情況,不少人找很多藉口,覺得自己無辜或推諉塞責。而最好的那種混蛋,才敢對著全體混蛋承認:「對不起,我是一個混蛋,但從今以後我願意盡力修正,我願意過著一種不好意思的生活。」

因此,我覺得各行各業都有他們的道德難題,因此皆有成為聖人或淪為小人的機會。最近回去看《論語》裡的一些對話,發現頗喜歡子貢的。子貢是孔門四科十哲裡「言語科」的代表,善貨殖,富甲一方。在現代社會中,我覺得要求眾人仿效顏回「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的節操似乎也太難,而子貢聰明、反應快、感性,其「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的儒商之風,似乎是更實際的學習對象。

子貢與孔子間最著名的對話,大概是這則。子貢嘗曰:「貧而無諂,富而無驕,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者也。」另外,子貢問曰:「鄉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鄉人皆惡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鄉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惡之。」

最近常常覺得自己開始滿口仁義道德,那是因為這學期修的課常常使我接觸先賢先哲的智慧語錄。雖然由我講起來還沒有什麼說服力,但真的是蠻值得學習的。其中,程顥曾經分析「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這句話。他說,玉是溫潤之物,將兩個溫潤之物拿來相磨,不會磨出什麼東西。必定要是一個粗礪之物,才能磨出光澤。因此,君子與小人相處,則修省畏避,動心忍性,如此磨出道理(是不是有種其不善者惡之的感覺)。另外,根據儒家思想,最好的事就是「對眾人有利的事」。雖然何謂眾人、何謂有利,都值得深入判斷,但至少,能在職場生活稍稍革除一點私利,能在平常日子多一點反省,就可以更近於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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