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0216 阿寶《女農討山誌》


我的麻吉有天向我鄭重推薦《女農討山誌》這本書。她跟我說,這本書是一本令全家共享的書,先是爸媽讀完後覺得十分優秀,她自己後來看完也覺得獲益良多。我打聽完書名作者之後,打算到學校附近的書店找書。遺憾的是,這本書並不是什麼暢銷書,作者阿寶也非為人所熟知的那些華文作家,即使滿懷誠意,還是無法立刻尋著。



後來竟然找到這本書!去年暑假的一篇網誌裡有寫,我在伊聖詩私房書櫃找到它,也正因為這家複合式書店竟然賣了這麼冷門卻好看的書,我對伊聖詩的選書印象深刻,之後常常造訪。

《女農討山誌》是一本「記事」,作者阿寶自述在梨山當女農的故事。不過,阿寶和其他農人不一樣,她的理想是還田於大地,種果樹只是為了替夢想籌措資金。因此,她的果園不打除草劑,盡量不用化學肥料,一切一切回歸自然,只為了讓土地與當地的生態系統少一點永久性的負擔。這樣的堅持當然替她帶來很多麻煩,除了事必躬親的個性之外,這些自找麻煩的原則往往難以獲得左鄰右舍的果農、行口(也就是盤商)與市場的支持,所以實踐理想的路上簡直到處潛悲辛。

看這本書真的可以增廣見聞全書分五章:「山盟」、「追夢」、「汗水」、「收穫」、「天地人」。在「追夢」裡,阿寶寫自己安頓下來的歷程,除了前期的資金籌措困境之外,還有如何在山坡上憑一己之力設計及蓋好一間竹蘆。「汗水」很精彩,描述種植梨樹乃至採收梨子的浩大工程,從剪枝、除草、套袋(替果實套上袋子防止病蟲害)到殲滅害蟲,樣樣都是重新摸索,經歷一番磕磕碰碰才終於抓到訣竅。「收穫」自然是一件開心的事,但與行口接觸、討價還價的過程,卻也充滿江湖險惡。

讀《女農討山誌》,也算還原了文人號稱「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的經歷。其實躬耕並不是一件仙風道骨的事情,很多麻煩事也是挺斯文掃地的。

最近越來越喜歡看一些經過suffering才寫出來的書。其實也不是肉體上的案牘勞形,而是心靈上去衝撞一些難以回答的問題,仔細一想,似乎也有點哲學的味道在裡面了。哲學的起因常常是因為懷疑,因為懷疑所以發問,因為發問所以思索。而有一些很好的文章,例如史鐵生的散文或阿寶的這本書,也勇往直前地叩問一些生命裡醞釀許久的問題,再追根究柢,用自己的經歷去試著解答。

阿寶問的問題可能不太有人想過,但問句一出,或許頗能勾起共鳴。阿寶在青年時期也常常周遊列國,而且她的行程是很克難很艱苦的那種,總是用最少的資源,就要勇闖西藏、喜馬拉雅山、北歐等地。她可以獨自一人走到荒山野嶺,體驗匱乏的生活,並享受心靈被大自然洗滌的澄淨。然而,她說自己總是很無辜地走到大自然的懷抱之中而無視於文明社會對自然的侵門踏戶。她把面對衝突的工作交給別人承擔,這使她心虛。

因此,她想要從自己開始,從自己開始面對這份衝突,然後用更好的方式找到生存與保育的平衡點。阿寶的一段省思很有趣,她說,她在喀什米爾跟著游牧民族生活時,看到牧人把羊隻帶到風景秀麗的高山吃草,她不禁羨慕起那些羊,在牠們的有生之年,得以飲用清澈的泉水、享受乾淨的陽光。其實這些羊終究得被人類吃掉,例如穿行雪地時,兩隻老羊步履蹣跚,很痛苦地才能追趕上其他羊群。牧羊人把羊抱在懷裡,帶牠們渡河,一到對岸,就把這些病到再也站不起來的病羊宰來吃了。

阿寶說,「這一趟遊牧之旅,讓我看到『殺戮』在對待生命的方式中,並不是最殘忍的部分,剝奪生物生存的快樂,才是最大的折磨。」這個見聞對照現代社會常常出現的牢籠式畜牧業或溫室栽培,阿寶要詰問的,可能是一些形式上的標章或認證究竟能否justify一個人的行為。此外,當宰殺實為不得已,我們應當慎取善用。

前陣子偶爾會收看公視「我們的島」,越看越覺得這一系列影片的宗旨,是帶我們親近大自然。不要小看親近大自然這句話,都市人對環境,或耕作的正義的諸多不解,常常起因於與農村的距離過於遙遠。有一集影片相當有趣,內容是都市菜園。節目拍攝一些人在家裡弄一塊庭院,自己當起農夫,種日常食用的蔬果,例如薑、南瓜和一些蔬菜。好的作物需要好的土壤和乾淨的水,而自己種過東西,對環境的議題就不再疏離,因為了解到那些和我們真的息息相關。

阿寶回歸山林的層次早就不僅是為了親近,而是有夢必須實踐。不過,親近大自然以及了解生活的資源從何而來,依舊是「替這個環境做點什麼」的入門。我大概無法像阿寶一樣偉大,甘願拋棄所有,寄託一生於一個崇高卻艱苦的理想。不過,我們起碼能做到「親近」,持續關注,並以微薄的力量響應。

阿寶上山,應該是西元2000年左右的事,當時的社會對「小農」、「有機」、「環境意識」的關注程度與今日自然不可同日而語。很慶幸的是,阿寶德不孤,必有鄰,看書的過程腦中一直出現推薦名單,不停盤算可以把這本書推薦給哪些對類似課題當仁不讓的麻吉。

感謝阿寶有這樣動人的故事以及文筆,用一本小書,給讀者偌大的啟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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