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1224 平安夜


平安夜的早上晴空萬里,一出冷冰冰的宿舍就發現外面的風景,樹和草都像被暖氣薄薄的烤過一遍。不過空氣裡細塵很多,好像用毛玻璃看世界。感動之下拍了一些美麗的照片。


說到聖誕節,一定要提到宗教,因為聖誕節和基督教文化息息相關。古今中外都是一樣,很多節日源自於悠久的歷史、悠久的信仰,我們很難單純的談論節慶而忽略當中的文化成分。

但是我對基督教不甚清楚,因此我們今天不談聖誕節。

好啦不過昨天我去學校附近的韓式料理店吃午餐,隔壁靠窗的位子坐了一對中年婦女。其中一個明顯是喜歡聊天與吐苦水的,所有的對話都是從她的嘴巴裡絡繹不絕地竄出來。服務生上菜之後,兩個人很有默契地看了一眼,並陷入幾秒鐘的安靜。她們在禱告。

禱告之後,兩個人,不,那個負責講話的人,又開始很熱絡地延續剛剛的話題。因為一個人吃飯實在很無聊,所以我光明正大地聽了一下她們的談話。內容是,負責講話的A前陣子剛雇一個外勞來家裡幫傭,外勞就住在他們家的其中一個房間。然而,外勞的生活習慣和一家人不太一樣。A滔滔不絕的說,那個姐姐的牙膏牙刷會放在不對的地方,每次都要替她收;那個姐姐總是喜歡噴濃濃的香水,難道是擔心自己的狐臭嗎;那個姐姐也太愛打扮了吧,但她的臉又不是精緻的那種,還有一點粗曠呢;那個姐姐到最後甚至模仿我的髮型,也去把髮尾燙成捲捲的這樣喔,像這樣,像我的頭髮這樣...

看樣子,A在外勞的身上遭遇不少考驗,不過,A是很虔誠的基督徒,她知道遇到困難時該怎麼辦。於是,A接著這樣說:「之後我會開始跟上帝對話。主啊,我是不是有什麼方法可以跟她溝通呢?跟她講好,東西不要亂放,要噴香水請去外面噴。然後我也要寬恕。主啊,是不是我在嫉妒她呢?因為嫉妒,所以才在乎人家的穿著打扮?其實我也要對自己有自信,我喜歡我的髮型,人家想要學也沒有關係啊...」

A果不其然的提供聽眾一個完美結局,她和外勞的關係獲得進步,而且,「感謝神讓我遇到這個狀況,讓我有這個機會去面對...」

與她一起吃飯的麻吉,B,非常盡責地扮演聽眾的角色,如果這是一個對口相聲,她就是最賣力的捧哏了。B總是在適當的時機安撫A的情緒,然後在A講得不太清楚的地方,非常清晰簡要地再詮釋,並陶醉在A與上帝談話的部分。

後來回宿舍跟我室友講這件事,我室友是微基督徒,小時候上過教會。每次我要發表這種與宗教有關的言論,都要先從她那裡試水溫。我說,我非常佩服那位A可以把宗教生活化,讓神進入到她的生活裡即使是最瑣碎的日常,然後從與神對話的過程裡得到啟發與內在的平和。宗教在這個層面,我覺得是一種自我對話。A的心中有一個跟神相近的存在,那是她自己最真善美的化身,所以透由跟這個「美好的、寬容的」心靈對話,現實生活裡那個有負面情緒又毛躁的自己可以獲得撫慰,也可以用比較有道德的方式待人接物。

在這個層面,那個告慰的對象,可能就是她自己。

不過我不是要否定神的存在。耶穌做過的事與說過的話感動很多人,這些人,包括A,深深受到啟發,也被潛移默化,相信人最好的樣子與最崇高的標準,就是要像神一樣,有智慧、有寬恕的心、有犧牲的精神。所以,A在心裡放進一個聲音,來自上帝的言行。我相信她的心裡有一個格局比較大的聲音,我相信那是她自己的善意,一個被宗教薰陶出的善意。

當然宗教也有其他層面,可能是超自然的,可能是神蹟。那部份就沒有在上面的討論範圍裡了(而且我懂得也太少了)。在餐廳聽人家說話,是我在這個節日與基督教最接近的時候吧。


喔這是我今天過節的方法,一份窯烤Pizza,一瓶已經丟冰箱丟很久,不算酒的酒,還有一集Running Man。然後,我就開始寫這篇了。

猛然想到去年的平安夜,早上起床一不小心從床上摔下來,順便把全寢熟睡中的室友驚醒。那天發了一個動態,改寫文天祥的〈過零丁洋〉:「惶恐灘頭說惶恐,平安夜裡嘆平安。」

我很喜歡上星期二的課,台灣現代主義小說。小說本身不負責解答,它只是精準的寫出一件事。不過,上課的好處,就是老師會負責解答。所以與其說是一門文學的課,不如說是心理諮商,尤其最近讀的,陳映真的〈第一件差事〉,直指很多近期令我憂愁的課題。

其實也不是只有最近這一篇,我覺得陳映真的〈第一件差事〉和白先勇的《台北人》講的是同樣課題的一體兩面,就像楊宗緯的〈其實都沒有〉和李宗盛的〈山丘〉唱的也是一樣的東西類似。讀〈第一件差事〉時,我只能注意到第一個層面,就是作者很直接的供給的那個層面。我覺得陳映真寫得真對,他寫出很多我以前覺得莫可名狀的感情,所以我會一邊讀一邊哭(我最近常常一邊讀書一邊哭,我覺得我有病)。

把回憶和感情昇華成美的形式供人欣賞,是作家的能耐,我剛剛說這是第一個層面,因為這是作者可以給你的第一個東西。小說雖然不負責解答,但它讓你思考。我的思考能力不夠厲害,所以有點被卡在讓我哭的句子當中,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後來,我同時很積極且消極的發現,〈第一件差事〉引出的問題,是無法處理的問題。人生的問題有三種:為什麼來、為什麼活、為什麼走。不過,第一個問題和最後一個問題實在沒有什麼好說的,至少我最近正在讀的,史鐵生的文章是這樣認為的。


上帝給你生命,這是一件不容辯證的事情,你的出生是一種事實,它就是事實。至於死亡呢,人終究會死,逃不了的,而且大多時候還無法控制,所以對於死亡的討論也不是首要。

不過,生活著的意義就是一個大哉問了,坦白說,這是人生一個至死方休的大哉問,活多久就要想多久的問題。從小孩到大人,這個問題會越來越複雜。舉例來說,我們總是可以清楚的記得一些小時候見到的世界,那時候我們對於世界的認識,很簡單卻很深刻。但是長大之後呢,長大之後責任也紛雜了起來,尤其越自由的環境越嚴重。人有的時候會逃避自由,因為自由很辛苦,自由意味著需要對自己負責。

上面那段話可以歸納成兩個點:一、小時候的世界有簡約而且永恆的美感;二、長大後的世界很辛苦,有時候還亂七八糟的。

我讀〈第一件差事〉讀到哭,是因為自己這陣子剛好在想這兩件事,在想我要怎麼面對忽然就浮現的「長大與獨立」、面對與學生時代漸行漸遠的距離。我很擔心人過了幾歲之後(極有可能是離開學校之後),就開始一點一點的消失。前一陣子的我畏懼長大,有一篇正打算要寫的文章就是準備抱怨這件事,但我從教授那裡蒐集了一些答案,可能可以安撫我,或是所有忍受這篇文章到現在,終於快要解脫的你們,的一些答案。

教授引用顧愷之的詩:「春水滿四澤,夏雲多奇峰。秋月揚明輝,冬嶺秀孤松。」根據這首詩,教授勉勵我們按照生命的季節感,活在當下。教授大我們非常非常多歲,他明白「年輕人怎麼看都是漂亮的,老頭子怎麼看都醜」的無奈,但是夕陽有夕陽的無限好,就像秋天與冬天有自己特殊的風景。

另外,對自己負責事一件不容易的事,但我們必須知道,自我實現不代表所有想要的事都會發生,而是,引用Frank Sinatra〈My Way〉的歌詞(點我連到Youtube)

「Yes, there were times, I'm sure you knew
When I bit off more than I could chew.

But through it all, when there was doubt,

I ate it up and spit it out.

I faced it all and I stood tall,

And did it my way.」

而是,I did it my way。

請大家務必去聽那首〈My Way〉,請聽他的歌聲,請閱讀完整歌詞。因為早就計畫好要在聖誕節前後分享另一首歌,所以,接下來我就要歡迎它出場囉:來自Lily Allen〈Somewhere Only We Know〉。



這首歌的原唱是Keane樂團,原本就家喻戶曉了,經過英國歌手Lily Allen的翻唱,瞬間成為2013年代表性的聖誕歌曲。其實這首歌跟聖誕節本人沒有強烈關係,但是佳節本來就是要和好麻吉一起度過的,這首屬於冬天的歌,很溫暖很催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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