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1012 最好的時光


星期六回新竹吃阿嬤的八十大壽大餐,晚上又去師大和朋友們吃義大利麵。渾身肥肉搖搖晃晃,勢必得找個時間好好運動,就算不能真的減到肥,跑跑跳跳也比較健康。以前幾次回新竹,周六傍晚爸爸都會率領全家去附近的清大校園散步。更久以前,例如我國小、國中、高中的時候,全家習慣去走十八尖山,總是比較猛暴的走階梯上頂峰,再沿著比較好走的柏油路,一圈一圈走下山。如果趕時間的話,有一條比較陡,但比較直線的小徑,兩邊種滿變葉木,可以很快的通到停車場。


後來我們發現清大美不勝收,所以就改成從水源街的側門進校園,經過一片住宅區之後,爬到材料系館,繞過操場,走上梅園,沿著湖水很耐心的走一圈後山(這邊有小路可以通到十八尖山喔),再從女生宿舍區往下走,經過大草坪之後,就是正門了。

小學中年級時,也是一到周末傍晚,媽媽就會帶我和妹妹去附近國宅的公園玩盪鞦韆,或到赤土崎公園,從長滿雜草的斜坡滾下來。雖然我只是一個很low的年輕人,但畢竟也見證赤土崎公園的從無到有。十歲那年赤土崎公園興建完畢,可以正式進去玩,我小學四年級的第一篇日記就是記錄這件事。在那之前,赤土崎公園原址是一大片眷村。九二一大地震時妹妹還不滿一歲,媽媽用浴巾裹著還在呼呼大睡的她,全家一起衝到附近比較空曠的地方,也就是眷村。雖然有點記不得了,但大概是在現在的停車場入口處附近,有一家人很好心的收留我們,我們就在他們家搭著棚子的小空地裡發抖。

那個凌晨,夜空又黃又黑的,黃色是路燈還是沙塵也搞不清楚了。

赤土崎公園蓋好了,旁邊頂埔圳附近也規劃了小公園。那裡的盪鞦韆很HIGH,但後來因為太HIGH了,被加上種種限制,玩起來就不好玩了。接下來,很多國高中生開始破壞盪鞦韆,例如寫字,或是把器材很暴力的玩壞。我還是小朋友的時候,雖然盪鞦韆常常大排長龍,必須排隊輪流,但至少氣氛還是和樂融融的,器材也都健康美滿。現在大家還是會去公園玩,但頭破血流的器材,好像讓一些幸福美麗的感覺面目全非了。

新的小朋友可以將就,因為他們沒有看到盪鞦韆最開始,好玩又堅固的樣子。但我就不行了,也只能感到不勝唏噓吧。

第一次學會騎腳踏車就是在這個公園。我拖到小學五年級才真的會騎車,平常貪生怕死,也容易放棄或大驚小怪。這個帶狀公園的紅磚路有一個恰到好處的小斜坡,平常走在上面不會發現,但是騎起車來就很明顯了,因為有速度,所以很好平衡,我就是這樣有勇氣騎的。

但是我被這個公園寵壞了,後來到台中新社,自以為已經會騎車,沒想到在一個下坡路段摔了個狗吃屎,右手食指立刻腫起來。後來去照X光,醫生說骨頭上有一個裂痕,不到骨折的程度,但必須把食指和中指纏在一起,靠中指的正直,來幫助食指歸位。所以那個假期,所有作業都以打字呈現,還稍稍練了超難看的左手寫字。

騎腳踏車,沒有真的摔過,就無法學會。

在公園玩完之後,我們回家。小朋友一人一瓶養樂多,還可以看迪士尼頻道,大人就煮飯。時間大約是傍晚六點到六點半。

假日運動這件事情,讓我想起以前在家裡的運動玩耍習慣,一樣是找一個舒服好看的傍晚,在外面發瘋一樣的動來動去,天黑時再回家吃飯。

每次回憶,最難過的事情就是,這些都回不去了。如果你敢說童年是一生當中最美麗最無憂的時候,很抱歉,如此人生都要活在各種輕微的憂鬱與失落當中,因為再沒有一個風景可以比擬最好的時光。

睡前讀台灣現代主義小說課堂上指定閱讀的短篇小說:王文興的〈欠缺〉。故事發生地點是同安街,故事主角小男孩,那個「我」的童年,就都在同安街與新店溪畔度過。讀到同安街就起雞皮疙瘩了,最近去過兩次,為了到紀州庵,今天騎車,也從河堤經過。不過,還有一個巧合,是爸爸媽媽以前在台北的住所,就在同安街、強恕中學附近。媽媽懷我時就住在那裡,所以爸爸會去附近的市場買牛肉幫媽媽補身體,媽媽晚上也會到中正紀念堂爬樓梯,可能是想要把我生的頭好壯壯吧。

我很能與這篇小說共鳴。

今天一路騎到華中橋,原本希望可以切回羅斯福路。首先沿著華中橋延伸出去的馬路走,率先在橋邊聞到薄薄的臭味。搞不清楚是什麼,但猜測是休息中的果菜市場或魚市。後來一直騎,騎到很昏暗的地方。此時就像王文興寫的,不是鬧市的地方,大家很早就結束商店的營業。之前去大稻埕,七八點街上就接近都市的靜謐;後來去中永和的韓國街,才五點多,我就已經成為專賣韓國食材的小店裡最後一個客人。老闆的兒子在我身後關燈,很大聲的,燈熄滅的聲音,讓我嚇了一跳。

因為開店的老闆老闆娘也有自己的周末要過啊,他們應該像各行各業的鄰居一樣,擁有假期,擁有假期愜意的晚餐。很溫柔務實的平等原則。真的想要消費的人,就去市中心吧。

不知道是不是〈欠缺〉傳染我,導致前面那麼賣力地寫了小時候的事情。不過其實,當我坐在新店溪邊,看水裡的魚一直跳出來,並送走最後的陽光時,就已經想要記住當下與回憶以前了,周末運動與透氣的習慣,真的是很好的時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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