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1003 老老老


韓少功有一本書叫做《爸爸爸》。它現在在我的書架上高枕無憂,因為短期內應該不會騷擾它。每天都在過著讀書,要不然就是一邊耍廢一邊感到罪惡的生活。我不知道這樣模仿人家的書名會不會引喻失義,但是,主題就是變成校園裡的老頭子。


發現從上海回來之後就過著空白的生活,但是眼下時間也不太夠,所以這篇挑戰30分鐘寫完。至於要寫什麼,就看有沒有緣分,反正也都只是想到什麼寫什麼。

最近在學校常常看到把「我是新來的」五個字穿在身上的人,例如,背著已經用了N年褪色中的後背包。例如,剛從制服的世界走出來,還不敢花錢治裝或研究穿搭,所以穿著廉價服飾店買來的衣服,已經是三年以上的風格。例如,為了開學新染新燙的頭髮,還殘有從機器裡走出來的痕跡。

他們總是學校裡最友善的一群,對友情的看待方式還停留在高中那樣,認為人際關係可以自然而然地維持四年。其實人與人放到這個校園裡就是被稀釋的溶液,粒子間的碰撞少到超乎想像。每個人都被成長的亂流推著往不同的地方走,這不是故意的疏離,這是莫之能禦的洪流,莫之能禦的形同陌路。

我遇到對於不熟悉的事情勇於發問的新生。例如,在計中準備報告的資料時,旁邊的男生很坦誠地告訴我,這是他第一次到計中用電腦,不知道要怎麼輸入帳號密碼。還是新生最好了,他們的發聲,也是在替環境創造碰撞的機會。如果說九月十月是校園裡最生氣蓬勃的季節,那是因為多了一群人,心甘情願地幫人跟人創造連結。

不過我自己變成大四人,也有要不得的老屁股心態。騎腳踏車在路上遇到亂騎車的人,會在後面乾瞪眼,一邊安全的超車,一邊在心中碎念:「給老娘讓開,你這個小學生!」

學分很少,所以有很多自己的時間,可以享受複習與預習的好處,在課堂上成為妙麗。

說到這個,想起被點名要寫「影響我最深的十本書」,已寫畢。隨後立刻被點「15部電影」,這樣好像在大街上裸奔一樣,所有品味和成長的軌跡都被看光光。

這就是典型的老頭子心態吧,不敢犯錯也不敢分享,寧願敝帚自珍。

所以還是在良久的搜索枯腸之後寫出一個list,有空再弄到臉書上。


走出舒適圈,開發很多學校附近的咖啡店。最近有比較常到圖書館念書,也光顧過社科院的新圖書館,是伊東豐雄設計的。在之前,問了去過的朋友,「新圖書館會不人山人海的」,對方說不會,所以很放心地去了。果然天性孤僻的人對於人山人海的定義比常人還要嚴苛,我到的時候閱覽區四周完全沒有空位,二樓的自習室也剩10個位子不到。我選擇其中一張桌子,讀沒多久,四周人類的味道開始飄過來。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味道,就是人,人的味道。

害我開始聞我自己。我用的淡香精是一個台灣已經買不到的品牌,很便宜並且口味很多。挑選前調為明顯的柑橘類,後調是花香的氣味。噴在手腕上,因為手腕別人聞不到,自己聞起來也方便。謝謝你喔,Agrumes Boisés。

每當瀕臨睡死時,就開始聽手機裡的音樂,所以最近音樂在我的生活裡扮演重要腳色。

我現在在用新電腦,仍舊是SONY。這台比較輕,螢幕可以觸控,也可以收成平板。舊電腦已經還我爸了。整理的時候遇到很多老東西,首先先備份照片,再來是作業報告們。收拾細軟之後,最大宗的一批,是從高中就開始蒐集下載的mp3音樂檔。不管怎麼樣,音樂都太容易喚起記憶了。聽到某首歌,立刻想起朋友的臉,或是準備學測的K書時光。

小時候很討厭整理家裡,現在也是,因為整理與收拾意味著丟東西,意味著再見,意味著緣分已盡。記得讀國小時媽媽叫我整理幼稚園的東西,其中有一個勞作,是我一看到就捨不得丟的。一直吵大人也不是辦法,這時候,爸爸端出數位相機,跟我說,拍下來不就好了嗎?拍下來以後就沒有丟掉了。

所以我讓勞作躺在地上,爸爸拍照。拍完之後,我就把它放到回收箱裡。

其實他們也不是什麼都丟嘛,有一次找東西,在媽媽的抽屜裡找到小時候畫的圖,用鉛筆塗鴉的牛,還有三匹身上有花朵的馬。

這種被煞有介事地收起來的東西,不是拿來每天欣賞每天膜拜。它們允許被忙碌的生活忽略,也允許被遺忘。它們的存在,是讓你在突然發現它們的時候,感到苦澀的幸福。

我的外接硬碟裝不下舊電腦裡的大量音樂,於是用print screen把歌單拍下來,拍了二十幾張。

然後也開始拍桌面、拍電腦的外觀。一切一切都拍好之後,刪資料,刪到最後,電腦就跟剛到手的時候一樣簡單與無辜。這讓我想到「班傑明的奇幻旅程」。

上個周末回新竹開國小同學會,因為老師剛好從上海回台灣。

當初老師在整治我們這些屁孩的時候,不過是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帶著大學生的熱血和健全體魄,她把全部心力都投注在我們身上。所以雖然我們只是小學生,但在老師的規畫之下,除了上課本的內容、寫圈詞寫習作之外,我們還表演相聲。六年級畢業前,全班以「太陽紀」為專題,分成三個組,分別演出瑪雅、印加與阿茲特克文明的故事。

老師還自己編舞,班級畢旅時,我們在坪林的度假村練舞。最後在遊覽車上全體舞者與老師本人肩頸處貼滿撒隆帕斯。我永遠不會忘記大家一起喊痛的瘋狂時光。

教完我們的下一屆之後,老師到上海工作,也認識現在的老公。這次回來已經,我數數看,已經十年不見。老師牽著兩個女兒的手,我以為變成媽媽,老師會收斂一點畢竟她以前真的是完完全全的瘋狂大學生。但是,老師比預期的還要貼近我的記憶。

最後回到國小校園,兩個小朋友在遊樂場玩,我們在旁邊聊天。

分別之後,立刻搭車回台北。客運下交流道之前經過傍晚的天空下閃閃發亮的灰色淡水河,再次被震驚,覺得這就是全世界我最愛的河。經過這些年,終於再度有重獲新生的感覺,好像第一次離開新竹的家,好像第一天上大學。

好像,變成一個放不下過去,卻又對未來充滿期待的人。




其實已經超過30分鐘了,但寫到電腦那邊突然有一點難過,於是又一直寫。這就是緣分,我也沒有想過文章的結尾會那麼呼應。真是一個有趣的發現。

最後我要貼一首歌,來自Vienna Teng的〈Homecoming〉。


Vienna Teng是高中時期很喜歡的聲音,所以我的歌單裡有大量Vienna庫存。聽到她的聲音,有時候想到補習完等公車,偷偷在沒車的街上小聲哼歌。好像被這些歌帶著,橫渡記憶的海洋,終於,回到一個吹著溫暖的風的小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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