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914 結束了上海蘇杭行


上一篇有點匆促,其實還有一些些後話(並且不知道首圖該怎麼辦只好放自己的堅固包包)。


我們從杭州蕭山機場準備搭機到香港時,班機突然被延誤一個小時,於是我們就被困在那個鳥不生蛋的小機場。就在我把免稅店歐舒丹架上的所有香味都聞過一次之後,發現再也沒有好方法可以打發時間,只好下載Candy Crush來玩,而且還必須從第一關玩起。

Candy Crush應該是恐龍時代的遊戲了吧,天啊在機場枯等真的好無聊啊。

總之,杭州飛香港的飛機延誤,直接導致我們趕不上原定從香港飛桃園的班機。於是,原本九點半可以到桃機,變成九點半才要從香港飛,整個就是很莫名。空姐在我們面前把舊登機證硬生生撕掉,再塞給我們新的登機證,然後放我們去免稅店血拚。

香港的物價真的太高了,雖然一開始看到地圖上有ZARA,大家都被燃起熊熊的購物魂,但比台灣貴太多,終究買不下手。因此,我們只去榮華餅家買老婆餅。結帳時店員找給我港幣,我曾經從朋友那裡看到很美麗的紙鈔,覺得心嚮往之。這次拿到的港幣舊舊的,而且仔細一看,覺得港幣真的是我目前看過的貨幣裡面最囉嗦的一種,上面寫滿字。兩元硬幣倒是很別緻,形狀很可愛,好像一朵圓圓的雲。

後來又逛到書店。不知道為什麼這裡的書店真的很偏好討論中國政治的書籍,而且標題超聳動,版面設計超陽春,看起來也不是以質感取勝。如果換到台灣,一定滿坑滿谷都是旅行小確幸的書,封面還會用文青到噴汁的紙張、字型、構圖來設計。

後來我們很平安的回來了。整場延誤風波,最倒楣的就是在桃園機場接應的遊覽車司機了,莫名其妙就遭受無妄之災。當我們在車上呼呼大睡或報平安時,司機必須很堅強地半夜開高速公路,直到深夜十二點半,我們終於回到學校大門。

我想要說說這趟旅行的印象。

不過我覺得關於這次參訪加旅行,絕對不會有把話說完的時候,一定會一直有新想法冒出來。


首先是中國。

我對中國有預設的排斥,例如覺得簡體字是歪瓜劣棗,是把一整尾魚塞到嘴巴裡咬幾口,發現有刺,不甘願地吐出來,魚的鱗、魚的肉都不完整了,只有細細的骨還撐著。例如覺得中國空氣髒、食物不衛生,所以必須像批發商一樣帶著口罩和很多胃藥出去。例如,覺得中國人不講道理,上廁所會插隊,路上會吐痰,就算在談情說愛,音量之大氣勢之猛彷彿潑婦罵街。

例如,我會瞧不起一些到了中國發展演藝事業之後,邯鄲學步,模仿大陸口音到最後連中文都講不好的藝人。例如,因為政治經濟的糾葛,我已經劃分出某些親中的企業,然後,覺得這些企業開口閉口就是自貶國格的言論(舉例,為什麼一定要稱中國為內地呢?),回到台灣之後,富甲一方,權傾一世,卻為富不仁。

這次到中國,眼光變得比較溫和了。我遇到的所有人都講道理,也算友善。例如去田子坊的那天,我們攔了一台計程車。師傅開車經過淮海路,正好遇到上海旅遊節的開幕巡遊彩排。路上人山人海,還有很多大型花車,五顏六色的照亮馬路。其中,裡面竟然有一個殭屍花車,我們就和師傅一起大笑,想說沒事弄一個巨無霸公公幹什麼。

然後,我用我的台灣口音,在上海很自在的溝通著。上海人講話不會拖泥帶水,而我,不小心總是使用很多無意義的發語詞,例如:「那個...請問這張明信片多少錢?」

開始掃除對小事情的成見,而大事情,就有更多的思考空間了。

這次走過的地方,只是大大的中國土地上小小的一部份。中國的歷史地理與人文,是從小就被教育過的東西,很多文人作家的作品,也是超越時間與海峽,兩岸都一起瞻仰著的文字。對中國的熟悉,導致對中國的好奇。這次到上海,尤其蘇州杭州,發現很多只是琅琅上口的東西,竟然在這裡真實存在,並已經屹立不搖這麼久。

你可能會覺得,知道就知道,為什麼一定要到現場去呢?為什麼一定要去西湖邊?為什麼要去寒山寺?為什麼要去百樂門?

小時候很喜歡杜甫的〈詠懷古蹟〉。這組詩由五首七言律詩組成,分別寫庾信、宋玉、昭君、劉備與諸葛亮。當然,每一首詩都與地景連結,是杜甫到了那些古蹟之後有所思,因而寫下的感遇。我想說,到了那些地方之後,不盡然會因此變得更有學問,但心中的百感交集是不可避免的。事前準備越多,當場情緒的碰撞越強烈。有情緒的感應與激動,有心有靈犀,應該也是很寶貴的能力或經驗吧。

好的旅遊,不是帶人到遠方,而是帶人回到最深層的內心世界。

為此,我非常推薦到中國旅遊。現在的旅行團很喜歡到海島上放假,在villa睡飽飽,然後跑到海灘上喝酒曬太陽。我的旅行思維比較沉鬱,也因為沒有閒錢,所以喜歡在旅遊過程把握機會,把自己充實好,然後回家睡覺。

如果誰和我一樣也有這種旅遊神經的話,一定會沉迷於這個泱泱大國所盛裝的內蘊。五千年的時間,不管是虛度還是風波不斷,全部都在這張大紙上留下痕跡。多變的氣候地貌,限制某些生活方式,但也創造很獨特的對應辦法。

重點是,在古蹟面前讓知識昇華,總是一個很棒的體會。

然後我要說上海。


我在蔣夢麟的《西潮》裡,看到作者對比上海與北京,並把上海寫成一個不堪的地方。蔣夢麟說,上海人有租界心態,中國人厭惡洋人,洋人瞧不起中國人,大家都在斂財,然後從事一些膚淺的文化活動。

不過,《西潮》寫的上海,是1940年以前的上海,那個時候的上海算年輕。現在,又過了七八十年,上海已經媳婦熬成婆了,開始展現自己特殊的魅力。這期間,海派作家如張愛玲、王安憶,逐漸用華麗蒼涼的筆觸寫上海的繁華虛無,但一切的生活又都是從這裡開始的,因為離不開,又像一場夢了。所以,上海以一個令人愛恨交織的形象,存在在很多人的心裡。

上海的城市景觀很豐富,從最奢華到最簡陋都有。在浦東,摩天大樓以「三天一層樓」的速度生長,而且每棟樓都要出風頭,整體的形狀、外觀的裝飾、晚上的燈光都務求特出。大樓裡面呢,就是成群的,穿西裝打領帶的上班族。相反的,到了小弄堂裡,所有的矮房子就都長的一模一樣了,一樣灰溜溜的顏色,一樣橫長出來的曬衣桿。


不一樣的,可能是裡面住的每一個人,與上海一起變老的過程中,替生命累積出的多樣性吧。大世界的多變,就是被這些小世界的不變襯托出來的。

中國是一個很特殊的地方。他們在很短的時間裡,就把我們長時間的經濟改革與經濟發展追回來。所以,我們曾經遇過的問題,在現在的中國會同時並存。然後,中國是一個絕對大膽的地方。我們常常說,社會科學比自然科學難的地方,在於社會是經不起實驗的。你不能在試行一項政策之後,突然說,欸算了,這個政策不成功,我們中止它吧。

但是在中國,可放可收。他們前進的方法,是先往前走,走錯路時,可以回到原點(這在台灣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我們會要求國賠,我們會逼政府想別的方法,總之就是走不回原點,不可能回復原狀)。回到原點,反省檢討,重新來過。

中國可以承受九十九次的失敗,只為了試出那一次的大成功。當中國成功之後,全世界都必須來學習,例如這幾年阿里巴巴與餘額寶的發展,令各國都嚇了一跳。

對中國而言,整個社會,就是我的實驗室。這是我們的教授下的結論。

在金融機構上課時,聽到很多來自台灣的高管的分享。對於台灣的前途,他們一樣很有想法。我聽到最好的一句話,是台灣的優點,應該聚焦發揮。然後對於至少是金融業,所有正在學習的人,有兩種方向:學國外新的東西,或者學國內的法規。

最後最後,回到我。

這幾篇上海行的文章,每一篇一定都會該一件事情,就是時間不夠時間不夠時間不夠啊!如果再給我多一點時間,一定能看得更廣更深的。我覺得自己是一個多多少少追求往外面跑的人,尤其目前的時間如此自由卻又一成不變。

實在有夠緊張,因為這篇文章莫名其妙表很多態,很怕說錯話,但又覺得好想說。不想再打字了,話也太多了,所以,接下來這一張照片,是我在腦筋不太清楚,沒有時間遣詞鍊句,結尾又想不到,只好很虛弱很煽情的狀態下寫的明信片,給我自己的。


好想快點再跑出去玩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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