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830 文學的現代求生術講座


有一天在誠品閒晃,不小心看到在紀州庵舉辦的「食衣住行」文學特展,其中有三個講座,在八月的星期六下午邀請作家們針對特定面相分享對於文學的看法。



最近突然想到一個很酷的問題,我也拿這個問題煩過別人,那就是:為什麼我在台北生活這麼久都沒有碰過有名的人啊?尤其我的活動範圍多半在大安區,這裡人文薈萃,士大夫雲集,也是消費據點,再怎麼說都要讓我捕捉到一兩次野生的某某明星、某某作家或某某政治人物啊!後來,我決定靠自己的力量附庸風雅,多多走出舒適圈。

不過拿「見到王聰威、李維菁、高翊峰本人」當作參加講座的藉口,也算是有點自貶身價,其實自己還是有一些稍微高尚的理由的。我很想知道自己從僅有的小小閱讀經驗裡歸結出的一些對文字、文學、寫作的看法能不能從別人那裡,尤其是有經驗的專家那裡,得到補注。我很想知道作家是怎麼看待自己所處的圈子,我很想被施肥到。

所以我就上網報名參加了,算是極少數主動報名的文學講座吧。

早上出門前超緊張的,花很多時間把自己整理成一個稍微識字的樣子。在我的想像之中,這種小型講座應該充滿各種菁英,要不然就是文學狂熱分子。他們的交談就像海豚用超音波溝通一樣,平凡人根本聽不懂或聽不到。加上昨天晚上不曉得為什麼頭痛欲裂,那種感覺很像有人硬是把手插入你的腦殼裡,然後用擰毛巾的方式盡情的絞你的額葉。我很怕今天的講座進行到一半我就口吐白沫躺平在地上,所以有點遲疑。不過人就是要勇於跨入新鮮的環境才能進步啊,冒著成為傻鳥的風險,依舊很開朗很快樂地出門了。

真的到了會場,看到王聰威本人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和別人討論東西,不禁有點心花怒放。

講座的題目是「品味與時尚:文學的現代求生術」,講者是王聰威、李維菁、高翊峰。關於文學與時尚,我有一個很慘痛的經驗。

有一天晚上和兩個朋友逛師大夜市,想要替自己添購行頭。其中一個朋友致力於研究時尚的東西,也成立部落格,業餘地分享自己的品味。我們一起在某家店挑帽子,她看上一頂前陣子蠻流行的漁夫帽,翠綠色的。其實我不太欣賞漁夫帽,因為在我的印象中,只有生病的人或休養中但身子孱弱的人才會需要漁夫帽,不是很理解為什麼這種病懨懨的帽子可以成為時尚。不過既然朋友是流行時尚的代表,我也沒什麼好自曝其短了,所以就看著她把帽子戴上,在鏡子前審慎的觀察那頂帽子。

我在後面,覺得翠綠色的帽子很有意境,就脫口而出:「你戴起來還可耶,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的樣子,蠻清新的啊!」

結果我的朋友完全忽略我的話,繼續做自己的事。

這是我把文學與時尚結合的爛經驗,完完完全全被無視的經驗。

這個講題當然沒有我的經驗那樣膚淺。即使如此,「品味與時尚」和「求生術」在我看來仍然是一個很不自然的題目,不知道這兩件事有什麼直接的關聯。這個疑惑直到最後王聰威分享時我才明白,也覺得這個題目對於他根本天造地設,反而其他兩位講者就沒有像他有那樣多的苦衷與嘗試。

首先,王聰威以18世紀流行於歐洲的「沙龍」開頭,替文學在現代的一種面貌下了定義:時尚、品味、消費、社交。關於這點我很同意,也覺得文學不是只服膺左派思想,其實文學到了現代,有很高的右派成分,甚至有一些奢華在裡面。不過,在我的經驗中,還是有很多人(包括一部分的我)強調文學的「純正性」。換句話說,文學就是文學,文學不是廣告文案也不是把生活引領到小確幸消費的手段,文學就是百分之百的文學。文學沒有討巧,文學應該嚴肅;文學不是垂手可得,文學是登堂入室。

所以對於文學與時尚的結合,多多少少挑戰了這樣的觀感。對此,高翊峰提出了一個看法,在我看來是試圖擺平作家和讀者的過份潔身自好的看法。他說,讀一本馬奎斯並不會比喝一杯25年份的威士忌高尚多少。

我想,有這種想法,對於文學的求生就有辦法了。至少那些捍衛文學的苦行僧不會因此壯烈成仁,而會以嶄新的型態存活在現在與未來的世界。而且,對於品味,我們也會有更寬闊的態度。對此,李維菁有她的看法,也很值得尊敬,不過我覺得有點寬容到了天真的地步。在她看來,文學應該被「去標籤化」,不用劃分文類,也可能不用劃分文學與別的東西的關聯。之於時尚,可能有人覺得拿文學去呈現衣服之華美會讓文學連帶變得俗艷,但若沒有這些「跨界」的嘗試,紅樓夢的華麗和精緻不會令後人至今仍嘖嘖稱奇,張愛玲對於衣飾細節的掌握也不會引起那麼大的迴響。

時尚,也豐富了文學的生命。

因為高翊峰和王聰威都在時尚雜誌當過編輯,所以講座中特別提到了「雜誌」這個文學的載體。我印象蠻深刻是王聰威請高翊峰分享「有文學背景的寫手對於雜誌有沒有什麼正面幫助」。對此,高翊峰分享自己的經驗。他說,最早自己在應徵雜誌社的工作時,也是對時尚一竅不通。不過,那時候的總編輯兼上司袁哲生跟他說了一句話:「你的文字可以啦!」之後就錄取他了。這個小故事的啟示是,這個社會很需要「會把故事寫出來」的人才,換句話說,應該考驗的,是一個人有多少能力可以運用他的文字,在需要文字的平台上傳達意念。

對於這點我舉雙手雙腳贊成。我自己的經驗是,有一次被抓去替一位想出書的大人寫文章,內容是關於她在EMBA的求學生涯。我自己對於她上的那些管理學院的課一竅不通,對方又沒有給我很多材料,所以只好土法煉鋼的蒐集素材、編輯對話、梳理脈絡,沒想到竟然也用水中憋氣的方式,踉踉蹌蹌的掙扎出一篇千字文。

在這裡,高翊峰傾向於把文字工具化,覺得是在人與人之間傳輸情感、經驗、故事的媒介。我自己對於文字有更理盲而濫情的相信,雖然蠻無聊的,還有點神經質,但也稍微有點值得寫出來,會在之後的文章裡面分享。

王聰威分享自己前陣子替聯合文學作的變革,剛好我有觀察到這本雜誌的改變,所以聽得很認真。他說,把時尚融入文學的一種實踐,就是在聯合文學的版面設計上變得更美觀了,此外,也邀請作家書寫自己的日常,讓讀者可以走入那位作家的寫作世界。舉例來說,某一期的聯合文學邀請成英姝當當月作家,其中一個企劃,就是突擊作家包包。

我知道很多時尚部落客喜歡自動把自己的包包打開來,一一檢視,分享給讀者看。通常,他們的化妝包最豐富,光化妝包本人就是名牌的,裡面大概會有YSL新出的唇膏、Dior的腮紅、Jo Malone的香水等等。時尚美妝當然是她們的專業,而對於作家,包包裡隨身攜帶的書,或是紀錄靈感的筆記本,乃至於特別的文具,就是最讓人好奇的東西吧。

我就是聽到這邊才很明確的抓到文學、時尚和求生的關係。時尚作為一種引誘,把讀者帶到文學的內涵裡。而這裡的時尚不局限於百貨公司櫥窗的那種時尚,而是一種審美觀的營造,把文學雜誌從密密麻麻的白紙黑字裡解放出來,加入圖片、新的排版和其他特殊企劃,成為一個新的面貌。不過我覺得,不可避免的,這樣的文學有可能也涉及到消費及模仿,就像我們模仿部落客的穿著一樣。所以可能這個改變還是有微量物質層面的刺激在裡面吧。


文章整理到最後,我想回歸最初的討論,究竟文學是不是真的到了窮途末路的境界?究竟文學需不需要我們現在這樣力挽狂瀾?這點我和李維菁的看法比較像,我認為沒有,文學本身沒有,因為文學作為一種精神層次的東西,很難被抹除。有衰退的,比較可能是出版社那端,或通路那端,一些比較物質的層面,說有就有,說沒有就沒有,多賣一本就多賣一本,少賣一本就少賣一本。

我傾向於相信未來的文學會更加百家爭鳴,因為越來越多人喜歡替自己發聲,越來越多人喜歡親自粉墨登場,不管說的是政治理念、情慾糾葛或日常生活的瑣事。當然,這種發聲的管道也越來越多,對於創作,以後會是更加DIY的年代。

我很怕這種講座整理文會讓人生氣,因為好像有點斷章取義,而且對於聽不懂的部分我完全沒有能力整理,必定會遺漏一些珍貴的內容。希望不小心google到的人(竟然真的有這種人)能夠包涵,並且上網搜尋完整的講座影音檔。

很謝謝有這個機會可以參加講座,好像又變得有見識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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