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814 碎嘴

不好意思又是一篇碎嘴了。我發現寫碎嘴的時候比較容易靈思泉湧,因為那些都是我一整天自言自語的記錄,只要稍加編整就可以成文了。反而寫有題目的東西很難,我必須承認,去松菸看LIFE展那篇寫到身心俱疲,而且我敢打賭一定寫超過三小時。

記憶猶新的是,星期五晚上十點獨自一人在寢室,已經寫到七竅生煙了,整個學校竟然給我大跳電。只聽到咻的一聲,所有電源就被石化一樣,房間陷入一片黑暗。

我是全宿舍第一個衝去開門的,因為快嚇破膽了。我不能理解為什麼其他舍胞們可以那麼處變不驚,地震的時候,我們房間一定第一個開門,跳電的時候,還是第一個開門。

如果有人拿專業收音器來我們房間的話,會先聽到「咻」,跳電的聲音,然後是「蹦」,我很粗魯的把門推開的聲音。合起來聽,我的房間根本放煙火。


我把打到一半的文章端到走廊上打,因為敝房的緊急照明燈壞掉了。撐著酸酸的眼睛,盯著那些讓我眼花撩亂的句子,最後受不了了,就像單于夜遁逃的情景一樣,氣呼呼的用哀鳳的手電筒湊合湊合照明用,收拾書包回家了。

我很希望可以用比較藝術的角度捕捉自己一邊仰天長嘯一邊逃離暗暗的,孤城一般的校園的模樣。最好是頭髮可以很性格的飛舞,外套可以逆風飛起,啪啪啪地響。我希望自己像壯士一樣走在校門廣場,而且每踏一步,都好像在召喚學校裡所有因為跳電而憤憤不平的能人志士。

結果沒有,我只是一個瘋婆子。而且還必須多花一天把文章完成。

今天早上從新竹北上。每次回家都感到流連忘返,我會想念家裡舒服的沙發舒服的床,還有我妹所有令人啼笑皆非的舉動。但是同時也深深知道,沉醉有多少,清醒就有多少。不快點回台北讀書戒備的話,會越來越捨不得的。

回到台北的下午,在學校裡新開的咖啡店讀書。我坐在一大片落地窗前,把課本、筆記本、筆、計算機一字排開,很有架式。埋首唸書唸到一半,抬頭看到左上方的天空,突然覺得,欸,怎麼這麼漂亮。

我想先說雲。

我有過敏體質,有時候在冷氣房裡睡上一夜,隔天起來必須對付大流特流的鼻涕。過敏體質的人沒有什麼好羨慕的,唯一幸運的是,有時候倒垃圾,會突然倒出一層白花花的衛生紙。它們在灰灰髒髒的垃圾裡是天使一般的存在。

今天的雲,是散漫不成體統的雲,是衛生紙邊邊被拉拉扯扯的雲,是有纖維的雲。

然後是樹。

不過樹其實沒有什麼好講的,我喜歡樹喜歡到不需要理由,也覺得每棵樹都很漂亮。我們習慣去評論人的美醜,但是樹,沒有人說得出哪棵樹的美強過哪棵樹。在這幅風景裡面,樹的角色很簡單,它劃分出天上人間。從樹梢開展出的那一張天空,好,那是天,那是你們的。從樹以下的,是屬於我們的。

樹好像在幫我們跟太陽和雲朵對話。

那是一張暫時沒有樓房干擾的畫,我看得很過癮。

我在算會計的時候隱隱約約聽到後方座位好像有一男一女社會人士也在算會計。這種感覺很變態,因為會在咖啡店算會計的人根本屈指可數,光聽我們敲計算機那種不留情面的狠勁,就知道跟咖啡店格格不入。但是更仔細地聽了一陣子,從對話裡不甘不願地捏住一些正在練習的會計科目,應付公司債什麼的,害我覺得自己好像碰到具體的回聲。

插播一個話題,晚上為了安排聚餐,在網路上找溫州街的餐廳。越來越覺得,吃正餐的餐廳和咖啡廳,就是詩莊詞媚的對比。一個吃得結實,一個吃得浪漫。一個為了生計而吃,一個為了助興而吃。較早的、較傳統的詞是寫給歌女唱的。詞之為體,要眇宜修。能言詩之所不能言,而不能盡詩之所能言。咖啡店也一樣,不會像詩一樣工整,幅員也沒那麼遼闊(就像你不會請漂漂亮亮的歌女唱「孟冬十郡良家子,血作陳陶澤中水」)。但是,咖啡店就是有一種彌補正餐的效果,但又不會把你餵飽。

沒戴錶也忘了手機,不知道幾點,但是看太陽掉到某根樹枝上,又觀察到屬於夏天傍晚,太陽光那種虛有其表的光度,覺得好像差不多了。

經過唐山書店又走下去繞了一圈,最後站在王聰威的《作家日常》前面。

我覬覦這本書很久了,在紀州庵讀過、台大誠品翻過,那天去松菸誠品,不死心也狠狠地多看了好幾頁。但是出於兩個原因,一直猶豫到底要不要買。

第一個原因是,我怕被笑。

這件事源自一個童年陰影。國中的時候迷上侯文詠的書,《淘氣故事集》、《頑皮故事集》、《烏魯木齊大夫說》、《親愛的老婆》根本百看不厭。無奈的是,跟我一起追星的人太多了,圖書館常常借不到。於是,我移情別戀,開始專攻另外一位醫生作家,叫作歐陽林。

有一天我媽看到我在看他的書,好奇地翻了幾頁,然後跟我說,不要再看了。我覺得不服氣,因為他的路線跟侯文詠一樣風趣啊。不過媽媽分析,幽默和流裡流氣是完全不一樣的。當然,我相信我媽有一點以人廢言的成見在,這很合理。就像我那個討厭的妹妹如果抱著莎士比亞看,我還是會求她念一點正經的書不要在那邊浪費時間,這就是一種以人廢言。

《作家日常》不會浮誇不正經,但想到小時候被唾棄的品味,還是覺得心驚膽跳。

原因二,沒錢。

後來我站在書櫃前面,開始一條一條的拷問自己。

「上次買書是什麼時候?」「忘了。」(說忘了是最好的答案,表示夠久了)

「上次買非二手書是什麼時候?」「比忘了還久。」

「還有,我上一本看完的書,是免錢的喔,圖書館借的。」

自言自語到這個地步,忍不住了,我必須在書店的角落給自己一個讚許的微笑。「幹得太好了,你值得現在就買下這本書送自己。」我知道這個決策過程一點也不高級,自己笑給自己看還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但不管怎麼樣,我跑到隔壁的便利商店領錢,最後買下這本書。

我在網路上看到一個書評,想必那個評論者是一個嚴謹的LKK。其實看這本書就像收到一張很用心的卡片。王聰威自己也說了,他就是暫時從小說裡收手,熬夜為你做一份手工藝品。買這本書其實也帶了一點叛逆,我買的書通常會有一點現實目的,例如增廣見聞,例如精進鍊字能力。但是《作家日常》是當成休閒用的,我保證不會抄筆記,也保證不會正襟危坐那樣看。

我會很配合地,該笑就笑,很自由地看。

覺得今天過得不錯。

分享古靈精怪的《艾蜜莉的異想世界》的配樂,很喜歡這首,好像在散步的歌,但也像在飛:〈La Valse d'Amel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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