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729 吉本芭娜娜《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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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中午去小吃攤買午餐,一邊走一邊想這篇文章要寫什麼。一直以來都是拋頭露面在寫文章的,而且囉哩吧唆,特別是這篇文章可能又要東拉西扯一大堆生活雜事了。我沒有特別做網誌標籤或衝高能見度,但偶爾還是有一些些人會被萬惡的Google搜尋引擎拐來這個部落格啊。一方面是,如果有個人想要了解《廚房》這本書,一點進來發現根本千言萬語卻沒講到重點,那個人應該會很失望想要砸爛電腦吧。另一方面是,這裡面充滿太多不足為外人道的小事,開誠布公給全世界的人看我也是會害羞的啊。




但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還是寫吧。

今天早上收到學校圖書館寄來的圖書催還通知,原來是我借的一本書被別人預約了,儘管還沒到期,圖書館希望我可以盡早還書,讓後手可以早早拿到書。

好像還是有種倔脾氣在,還沒看仔細的書總是不想太早還回去。不過定睛一看,發現他竟然預約了汪曾祺的散文集《五味集》。

這一看非同小可,汪曾祺在台灣可是一位很小眾的作家啊!幾乎不太有台灣出版社引進他的作品,圖書館的架上汪曾祺的篇幅也不多,泰半還是簡體的版本。我這次跟圖書館借了很多有名多了的書,例如楊絳的《走到人生邊上》、阿城的《棋王樹王孩子王》、張系國的《棋王》等等,要我預測,還真沒料到是汪曾祺被人家追求了。

突然從被打擾的心態變得很開心,很興奮能夠跟素昧平生的閱書人分享汪曾祺。而且他採用了「預約」這種慎重的借書方式,借了一本並非汪曾祺最出名的作品,顯然是很認同汪曾祺的文字,想要多多品味啊!所以雖然還沒有好好看完,但決定立刻去圖書館還書。

今天早上花了將近一個半小時把吉本芭娜娜的《廚房》看完了。前面幾篇有說,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迴避日本作家的翻譯作品,當然也沒有關注即使是日本文壇最負盛名的作家。之前在書店,有朋友警告我讀太宰治會覺得生命真苦悶等等諸如此類的話,害我發揮想像力,覺得日本文壇是一個充滿變態、痛苦與語焉不詳的場域。

但是我真慶幸自己看了《廚房》這本書,還好自己有花個小錢把它買下來。

我想先說說我和吉本芭娜娜的機緣。

去完艋舺的那天中午熱得要死,在古亭站的吉野家吃完東西,發現還有一點點時間,就走了又熱又遠的路,到河堤附近的紀州庵逛逛。紀州庵裡有個小書店,算是很有品味且很有使命感的在選書,找了張椅子,就坐在那裡翻架上的書。

其中有一本是王聰威的《作家日常》。不得不說取類似名字的作家還真多,簡直照樣造句:有文學評論家王德威,也有筆耕不輟的精神科醫師王浩威。現在又來個台大學長王聰威,簡直族繁不及備載。

《作家日常》是一本輕鬆小品,講作者平常不寫作的時間都在做什麼。其中有一句,僅僅是小小的一句,寫說王聰威喜歡從書架上拿起一本吉本芭娜娜....我平常看書有摘句的習慣,但到現在都還是想不通,為什麼我會莫名其妙摘下這句沒頭沒腦的話。

不過還是很高興有發現這句話,趁著茉莉周年慶入手了吉本芭娜娜最出名的作品《廚房》。感謝王聰威這個媒人,還有我偶而當機的摘句系統,使我現在得以野人獻曝。

吉本芭娜娜是一位非常有治癒效果的作家,《廚房》共分三章,每一章都在寫痛失親人或摯愛的生者如何面對孤單,或是「慚愧的獨自一人活著」的情況,再寫他們如何從嶄新的生活中找尋意義以及活下去、走下去的方向。吉本芭娜娜說的話大概非常有吸引力與說服力,因為她不急著逼傷心的人「改過遷善」,而是以知心的角色,敏銳捕捉深淵的情境,再帶著讀者從最悲傷的山洞裡走出來,告訴大家,一切都要走下去的。

分享幾個小地方。剛剛說過,吉本芭娜娜善於捕捉人最孤寂、最絕望的樣子,但她的手法是溫柔的、是善良的,也飽含包容。所以,如果我們這些讀者曾經經歷過那樣孑然一身的情境,讀她的字,覺得既貼切又溫暖。舉例來說,吉本芭娜娜知道孤獨的人時不時會陷入回憶,所以她寫出主角的意識流,停留在那些最亮麗鮮活的記憶當中。

而且當你越孤獨,會越有種傾向想盡可能地去勾勒出回憶裡最細節的東西,像落水的人抓浮木,那樣急切而絕望的想蒐集所有情節,好像光是構圖、重建與解釋就可以療傷。吉本芭娜娜對「回憶」的描寫常常就是這樣,細節、瑣碎,偶爾想起一兩句美麗的話或一些美好的時光,「記憶」就會微微的滲出哀傷的氣息。

讀到這邊都起雞皮疙瘩了,試著寫過孤獨感受的人都明白她的手法合情合理。

然後我喜歡吉本芭娜娜的文字,雖然沒有到洗盡鉛華的程度,但仍然是小品的方式,卻很大方。有強烈的「說話」的感覺,沒有太多修辭的功夫,很日常、很親近。

之前敦安很好心的邀請一些學長姐回去跟學弟妹們分享自己的經驗,我有幸身在其中,以學姊的渾名分享跟閱讀有關的經驗。

講稿是演講前夕才確定下來的,大概講得二二六六的。先不提大家是否肯定、支持我的觀點,可能有些人遇到我零落的語言,連我在說什麼都不知道吧。事後覺得大名被列在講師名單裡面根本如夢似幻,根本不義而富且貴,後來立刻去書店買書,想讓自己更厲害一點。

好啦不過重點是,在分享的時候提了一個想法,是我在張曉風的散文集《星星都已經到齊了》裡看到的。她說,一直以來我們都強調開卷有益,但其實「掩卷」也有功啊!

小時候學校總是舉辦閱讀大賽,比誰看的書頁數最多,還會把全年級的小朋友弄成一個龍虎榜,有書卷狀元、書卷榜眼、書卷探花。小時候的我當然也有參與這個追名逐利的遊戲,和大家拚得你死我活,好不容易也進榜了,覺得很有成就感。

但是,這種大量閱讀的習慣效果是不是有限呢?張曉風說,很多人即使進到中文系,成為全國對文學最有研究的知識分子,免不了被浸泡在「文學學」而不是「文學」當中。「文學學」教的是修辭、聲韻、訓詁,是詩詞的平仄與押韻,是做文學研究的基礎工程,但還不是文學。真正的文學,應該是使人摧心動容、使人震撼悲嘆的力量,涉及主觀的感應。

而想要認識文學,想要真的讀到文學,應該試試看「掩卷悲喜」,用自己的力量和經驗去感受文字。蘇東坡有詩:「書中多感遇,掩卷輒長吁」,講的就是這種讀書態度。

讀《廚房》的時候,我也放慢腳步,讓眼睛暫離文字,想像吉本芭娜娜設計的情節與對話,並把那些感觸收容進腦子的一碗濃湯裡,翻一翻,攪一攪。

然後我就淚流滿面了,真的是本很感人,很適合讓眼淚風乾在臉上的書啊。

我希望學弟妹把我前面講的廢話都當垃圾丟掉,但「掩卷悲喜」是很重要的事。

最後想摘錄幾句書中的話:「她們都過著幸福的生活,不管學什麼,她們都被教導不要溢出幸福的常軌。多半,是她們的父母教的;所以她們無從體會真正的快樂。到底什麼才是好的,其實很難說,每個人都用他自認最好的方式活著:就是盡可能不要去想幸福是什麼,不要去認知人的本質是孤獨這個事實,這就是理想人生。」

「這個世界並不是為了我一個人而運轉的,所以,不如意的事情會找到我頭上的或然率誰都沒辦法改變,我完全無法作主。那麼,在其他事情上面,很明顯的,應該不顧一切去選擇自己最想要的東西。」

「一趟沙漠商隊之旅結束了,又要開始另外一趟。我還會邂逅別的人:有些人不會再出現,有的甚至來不及認識,有的不過擦肩而過。雖然彼此會打聲招呼,但他們只是逐漸模糊,看著河水不斷流逝,我知道我要活下去。」

最後分享一首歌,剛剛原本想分享Ellie Goulding翻唱的〈Your Song〉,卻赫然發現之前已經分享過了。每次分享歌,憑直覺比較多,跟先來後到的順序沒有什麼關係。

現在我又得重新想一首好歌了。雖然以下這首沒有比〈Your Song〉更適合這篇文章,但也帶著很明顯的孤獨的詩意,有一種淒美的風格。大一的時候還是愛泡咖啡廳的年紀,喜歡在巷弄的個性咖啡店耍憂鬱。其中,路上撿到一隻貓大概是最有性子的店,音樂永遠放得震天價響,彷彿想要考驗客人是不是真的投入在手邊的事情上。路貓的選歌要不很另類,要不很文青,其中,我一直相信我在裡面聽到類似旋律,但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只知道後來在朋友的臉書動態裡聽到雷光夏的聲音,好像喚起一個不是用大腦記起來的歌喉。然後,我就土法煉鋼的,一首一首,找到雷光夏的〈你靜靜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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