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725 民生社區的午後時光


今天下午決定到民生社區走走。上次去是學期末,因為時間不夠,沒有好好坐坐咖啡廳或慢慢的在路上散步。這次把一整個下午空出來,扛著Nathanael West的《寂寞芳心小姐》與吉本芭娜娜的《廚房》,搭公車前去民生社區。




扛兩本書蠻重的,而且很low。襯衫的口袋插一隻鋼筆,給人一種紳士的體面感覺;插兩支筆大家會開始覺得怪怪的;如果插到三隻以上,那大概是修鋼筆的。帶書也是一樣,一本書是文青,兩本書是騙肖的文青,三本書是博客來的快遞員。不過依照我之前看《寂寞芳心小姐》的經驗,很容易轉台,所以還是多帶一本書比較保險。

我在民生社區活動中心下車,拐進旁邊的小巷子直直走,沒多久就到延壽街。健康國小的斜對面有一排店面,有些咖啡廳,我選的就是其中一家楽楽咖啡。

楽楽咖啡黃澄澄的,最漂亮的是店門口的拉門,看起來很有年紀但是比想像中堅固。大致上以兩人座位居多,我被分配到最喜歡的牆邊,椅子是毛呢料織的軟墊,桌子很大方,一大片木桌很好做事。我點了抹茶牛奶,上面有很具體的奶泡。喝了一兩口決定加點蛋糕,草莓起司蛋糕,非常美味,全身上下有澎湃的新鮮草莓,印象最深刻的是甜鹹適中、軟硬適中的底座餅乾。

而且店員很美。

出門的時候天氣陰陰的,有種消化不良的樣子。坐在咖啡廳裡面,一直聽到雷聲。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想到唐詩中我最喜歡的寫景句之一:

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

心中暗暗祈禱待會我離開時千萬一定要下雨,很想在雨中散步,很想看到雨中雨後城市濃豔的樣子,花沉沉甸甸綻放的樣子。

我很順利的在楽楽把《寂寞芳心小姐》看完了。這本書的主角是寂寞芳心小姐─一個在報社裡開專欄,接受讀者投稿疑難雜症,再替他們解決困難的男子。作者Nathanael West的大名我第一次聽到,不過他的有名程度直逼費茲傑羅,兩人被譽為美國爵士時代的雙璧。去年暑假讀《大亨小傳》原文版,對照今天的《寂寞芳心小姐》,一樣都在講美國夢碎,只不過費茲傑羅更軟了一些,用Gatsby代表舊一代的美國夢,認為只要努力、有決心就可以獲得好的物質生活。更棒的是,他認為spiritual satisfaction would automatically accompany material success. 我覺得,雖然最後的結果證實Gatsby的信仰與承諾是慘烈的犧牲,但讀者如我依然充滿同情,因為至少Gatsby曾經快樂,也曾經活在一種「相信」之中─熱烈的相信、平靜的相信、永恆的相信。

Nathanael West就不一樣了,他的諷刺意味濃厚。書中,作者形塑出三種人格:一個是逃避現實、麻木不仁,認為鄉間的花草動物可以治好城市病;一個有絕對的智力,卻總是冷眼旁觀、玩世不恭;第三種人格就是主角「寂寞芳心小姐」,易受感動且有幫助他人的誠意。書的尾聲,他想要盡全力幫助受苦的人,卻無計可施,只能模仿基督式的博愛與殉道,最後被讀者槍殺。

從這邊可以看出,Nathanael West寫出一切努力,卻又讓它們全部失敗。但是我看別人的導讀分析,West的作法是在解構美國夢的同時保有憐憫的態度。他在跟大家說,如果非得以苦難交換夢想,千萬不要毫無準備的就上了新時代的祭壇。

Nathanael West與Fitzgerald,後者在好萊塢猝逝,West開車前往奔喪,途中車禍逝世。

看完《寂寞芳心小姐》,稍微整理一下,再接再厲拿出《廚房》。我旁邊那位坐了一段時間的女子,大概是國小老師,已經收拾包包走了。我快速地看了十幾頁,還沒看出什麼劇情,卻已覺得吉本芭娜娜絕對是一個討人喜歡的女人,這讓我很放心,《廚房》應該可以看很快。

我去書店挑書時,一整排她的書,大部分出版社都安分的譯為「吉本芭娜娜」,只有一個人硬要翻成「吉本香蕉」。

村上春樹大概有塞錢給他吧。

我在咖啡廳裡盡量表現出很有教養的樣子,覺得很滿意。當我離開店裡走在街上,天空如願開始滴滴答答的下起雨。我很欽佩民生東路巷內的房子,怎麼會那麼有層次。每個店家的地板都比人行道高一些些,雖然必須多爬五六階樓梯,但這樣才有登堂入室的隆重感啊。

後來我繞過圓環,走到富錦街,雨開始大了起來,不得不撐傘。我非常非常喜歡這裡的樣子,最大的原因是行道樹。

這邊的房子其實也是舊房子,但多了行道樹和不吵不鬧的店家,這裡就比別人多了靜謐的質感。對於行道樹,我和我爸取得共識。我們都愛樹,他喜歡仁愛路和敦化南北路的綠蔭,我則喜歡小巷弄裡突然把天空遮住,只剩下樹葉間點點光影的行道樹。

我們都很愛這種水泥世界裡突然蹦出的綠色裂縫啊。

最誇張的是我現在全面喜歡草本、木本植物的香味,每次洗澡聞到茶樹精油洗髮精就覺得好像在天堂、聞到柏樹精油手工皂也覺得各種救贖。我的人生沒有少女過,在過不了多久就會愛上歲寒三友。

總之,種滿行道樹的富錦街很美麗,我雖然沒有如願看到杜甫形容的「花重台北城」的風景,但是雨水打在樹葉上,紅磚道上的積水變成一灘一灘的茶。

傍晚六點左右跳上公車,路上經過IKEA決定進去逛逛。有一次在星巴克讀書,隔壁桌一個外國老師在教約莫六位學生異國語言。原本以為是德文,因為一直聽到nein nein nein的發音。但後來偷聽他們的中文對話,發現好像是某北歐的語言(瑞典語或挪威語)。

有位活潑的學生問老師IKEA的正確發音是什麼。關於這點,我知道美國人喜歡念成「唉KEA」,和台灣人習慣的「伊KEA」很不相同。但老師的瑞典文詳解害我差點把喝到一半的咖啡吐出來,彷彿要念成「伊ㄎㄟˇ 啊」,真的是很有情調啊!

每次去IKEA都會逛食品區,這次買了啤酒,目的是為了和洋芋片湊折扣。很多人誤以為我喜歡喝酒,連我爸都因此有點驕傲,但其實小酌的目的不是為了澆愁也不是為了看別人發酒瘋啊,我只是很喜歡酒精替飲料創造出的層次感。我喜歡酒精的矯健,讓原本的飲料不那麼拖泥帶水的。其實只要可以讓飲料有完美層次的東西我都喜歡,以茶代酒,我也很喜歡葡萄鐵觀音啊,在我心目中它的地位就和布朗兄弟CIENNA微甜紅酒一樣。

所以我只喝酒精濃度很低的酒,只要可以創造層次就好,不需要連畸形胎兒一起創造。

逛完IKEA,在雨最大的時候搭上公車,行經南京東路。

如果東區的年齡是二三十歲,南京東路就是六十歲,艋舺八十歲左右。這邊的年齡不是指生活在那裡的人的年齡,也不是建築物真正的歲數,而是地區的容貌,看起來的樣子。南京東路這邊有很多復古的高樓大廈,我無法準確地說出是哪個年代的流行,但它們的確是時代的活化石。每棟高樓都蓋得規規矩矩,粗粗壯壯的建築物,一樓挖空一部分當作騎樓,因為沒有挑高設計,所以有明顯的壓迫感。且商辦居多,一個公司包下整棟的那種,所以窗口沒有明顯的變化,不像住宅大樓有陽台、鐵窗或頂樓加蓋。這裡清一色是大手筆的傳統日光燈管與垂直百葉窗簾。

後來公車拐到新生南路,光華商場附近映入眼簾是市民大道。

我無法表達我有多麼不喜歡市民大道。目前全台北只有兩個地方可以讓我一而再再而三的迷路,一個是IKEA裡面,另一個就是市民大道沿線。IKEA我已經克服了,但每次看到市民大道還是會很沮喪,市民大道讓採光變很差,旁邊的道路感覺上也變得很荒蕪。不但本人是給車子走的,連橋下的地景都一併破壞,真的很討厭。

以後我有車,大概還是會拒絕走市民大道吧,沒有什麼好理由,純粹自己不喜歡,就像一個膽小鬼拒絕上雲霄飛車一樣。

最後要說,我在楽楽接到SONY維修站的電話,說我的相機鏡頭也壞掉了。我以前就知道有這個問題,想說沒關係不用修,加減用一下。但後來對方又補充一個壞消息,就是修LCD的零件缺貨,必須等,不然就是用員工福利價買一台新的。

我是一個很笨的人,但聽到「買新的」這個建議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啊!又不是不能修,而且我有個爛個性,就是喜歡收留很多因為記憶而顯得貴重的垃圾。例如上次去猴硐,一個帥哥幫我開的彈珠汽水瓶現在都還放在書桌上。連空的瓶子都可以保存了,更何況是我的相機好麻吉呢!當機立斷表示我要等原料,不管怎麼樣就是等。對方好像有點失望,可能調貨也很麻煩吧。掛電話之後我就開始思考缺貨是什麼意思,是說你和供應商的關係不夠麻吉,導致不能在有限的資源之下求供應商無論如何供貨給你,還是說全世界的人都打翻擴香了呢?

我知道這不能強求啦但還是很想要相機快快修好啊!

今天早上寫會計題目時聽手機裡的音樂,突然聽到楊宗緯的歌,覺得好好聽。我高中的時候說過自己很討厭唱歌的男生,因為男生唱歌讓我直接聯想到動物的求偶行為,像青蛙一樣(如果仔細想一下就會覺得有種不舒服感)。而且我覺得大部分的男生是色鬼,根本不像歌詞裡所說那樣純情或有道德,言行不一。

不過楊宗緯的聲音真的好可憐啊,聽起來很誠懇又很潦倒。

分享楊宗緯的〈其實都沒有〉


我喜歡歌詞和MV拍出來的感覺,目前榮登最愛MV第一名。雖然心有戚戚焉,但收看時不會跟著落淚,只是繼續吃著快要融化的洛神花冰棒,默默地在心裡面說,沒錯,你說的一點也沒錯。

這種感覺我已經寫過一百次了,再提會顯得嘮叨。

大概在這篇文章的前半段有小小出現一下下吧 【一個牙醫的社服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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