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723 厚積薄發


一個禮拜有四天要到補習班當兵,因為老師真的出了名的嚴格,很多限制很多眉眉角角。由於暑假是密集課程,老師要在兩個月內教完一年份的課程,我們也被要求各種複習,所以課業很緊很沉重啊。昨天老師對我發怒,因為我把頭低下去看課本兩秒鐘,想要對照他剛剛講的話在課本的哪裡,結果他就說我在恍神,不想上課就不要來(我記得他明明就沒有叫我們不許低頭啊QQ)。




當下很委屈,因為我真的有在上課啊,在我頭低下去的那兩秒鐘他正在重複上一句話,我有聽到上一句,就算頭低下去看課本了,腦子也的確有在含住那句話啊。當天晚上我做了連續不斷,根本瓜瓞綿綿的惡夢,夢到生病、死亡以及會計算不出來。現在我的手因為壓力大睡眠不足所以脫皮(脫皮是我的專屬症狀),直到晚上聚會前連續24小時笑不出來(怎麼會有這麼脆弱的人)。

雖然很痛苦,也很想說什麼,不過後來我想,我有十句理由,老師也會有十個反駁這些理由的說詞,這樣無限迴圈的答辯根本沒有意義,所以後來我就開始跳脫又羞又惱的情緒來冷靜的反省學習這件事。

到補習班上課是一種震撼教育。敝校敝系有很多同學想要直接就業,因為職場經驗對商學院的學生來說很重要,當然也因為讀書真的很累很煩,又沒有錢領。我很羨慕同學有本錢這樣想,因為名校光環會讓真材實料的同學在找工作的時候獲得禮遇。但是我完全不覺得自己有實力應付未來,覺得自己毫無競爭力,肚子空空的,懵懵懂懂的。會考研究所是想填補無知,不僅僅是因為多了研究所學歷起薪可以被加多少錢。

我到補習班,看到很多沒有名校光環的人死命念書的樣子,很積極也很踏實,和在校園看到的不太一樣。反而像我這種被誤會為會讀書會考試的名校學生被放到這種「來真的」的環境裡,很不能適應。之前上企管課的時候,分析人格特質,發現自己是概念型領導者,屬於廣泛涉獵,可以提出願景與計劃的人類。然後我竟然就因此自滿了,覺得當概念型的人很自由,因為可以看各種不同的書、認識不同的領域,並且這些領域之間可以風馬牛不相及。

補習班讓我發現自己沒有做到踏實,沒有厲害的技術,就像眼高手低的廢人。「有概念」這種事情像空中閣樓,總之就是虛無縹緲,只有專業的、獨特的技術是拔不走的力量。現在覺悟不知道會不會太晚,只知道開始要讓自己更卑微的、努力的、嶄新的活著。

我覺得自己很笨,人家可以快問快答,我卻要思考良久還不能確定自己的答案。但是也沒辦法了,駑馬十駕,功在不舍,只能勤能補拙了。想要舉一個例子,我之前看美國影集《Suits》,男主角Mike是一個很聰明的、過目成誦的律師助理。當別人問他為什麼可以看一眼法條就背起來時,他講了一句讓我恨他一萬年的話:「因為我理解了,所以就記住了。」

我記得前面的網誌有寫過,真的很想巴下去,因為我也懂道理,但就是背不起來啊。今天搭捷運,在捷運站手扶梯上突然很認真地想起補習班老師說過的話:「若理解則不易遺忘,若強記則殘缺片段。」想到這句話的時候我正在研究課本某頁的題目,突然發現懂了,再想個幾遍,好像就順利記住了。突然我又想起普通心理學教的東西,working memory,用一些方法,例如覆誦,來增進短期記憶的duration和capacity。而若能用elaborative rehearsal(把新的資訊和已知資訊連結起來或賦予意義),把資訊encode更深一點,則這個資訊可以變成長期記憶(LTM),久久不會遺忘。

扯那麼多普心,就是想說,對我這種駑鈍的人來說,單單理解不會使我很深刻的把東西記起來永遠不忘記,要配合working memory才可以。我很難說哪個必要、哪個不必要,就像我小時候靠著覆誦把唐詩背下來,不一定非得理解意思。但是若理解,則有機會寫入長期記憶,如果只是強記或硬背,那就只是在做 maintenance rehearsal 的工作,除非真的覆誦八百萬遍,否則通常只能成為短期記憶。依據記憶穩固假說,硬背的短期記憶是靠神經活動維持的記憶,沒有改變神經結構成為長期記憶。如此一來,短期記憶很快就會忘記,殘缺片段。

突然覺得這句話有先民的智慧。

為此,我要好好安排暑假的讀書計畫,每天都念書才能每天都有穩固記憶。而且有規劃,我才可能有機會繼續在適當的空閒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至於現在,我要來解釋一下標題的意思。

厚積薄發是我最近聽到最棒的話,語出蘇東坡〈稼說送張琥〉。前面的內容我記不得了,總之就是厚厚的教條加上薄薄的創意所形成的,有關稻子的寓言故事。但是後面蘇軾說了很經典的話:「博觀而約取,厚積而薄發。」翻成白話文,廣博的讀書而簡約的使用、累積深厚的實力並慢慢釋放出來。

東坡是一個很有智慧的人,這句話強調人要韜光養晦,不要半瓶水就在那邊響叮噹,要把水裝滿,要謙卑要保留實力。這句話在不同的價值體系下會獲得不同評價,但我現在就是太欣賞這句話了。我覺得我常常在做沒有現實利益的事情,但我寧願相信這是厚積的過程之一,並且感到慶幸,因為它們在成全我成為更好的人,卻沒有搖旗吶喊的跟大家報告我「哪裡變好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哪裡變好了)」。

補習班讓我知道厚積的過程很漫長,而我也不能因為好像有「概念型」的性向就放任自己漫無目的、優游自在的看書走跳。在期待夢想實現前,必須先訂好階段目標,所以我會好好努力,而且是有系統有方向的努力。

我想說說我的目標,就像補習班老師說的,就是不要看別人的臉色做事,腰桿要挺直。如果我投入工作、認真、加班,那應該是因為我很喜歡也很願意這麼做,或者這麼做符合我的價值觀,並不是想要靠這些付出來討好老闆或別人,結果其實自己一點也不快樂。

但是我想說,自由又打混的我是溫柔退縮的。這樣子講噁心巴拉的,但我對自己有幾個又愛又恨的特質,那就是優柔寡斷、吃飯很慢、東牽西扯、容易感動也容易有罪惡感。我希望被老師的憤怒激到之後,可以變成有幹勁的人,卻保有這些我自己定義為我之所以為我的東西。

我還是想當我,不過更有實力一點,莫忘初衷,更好更好下去。

最後要分享一首歌,我剛剛想了一下,分享歌的傳統源自於去年歌單30天的概念。不過現在早就不甩歌單了,反而喜歡從自己聽過的歌裡面,找出符合心情的,替文章下一個最漂亮、最溫柔,又最不言自明的註解。替這篇文章想歌是艱難的過程,但還是找到了。

Carla Bruni《Ma Jeunesse》。


很久以前有分享過Carla Bruni的歌,對於歌手,這邊茲不贅述。找到歌詞翻譯時,看著看著就快要哭出來了,好詩意,好適合她的歌聲,好適合對現在各種不確定的我。我怕用中文說,美麗的歌詞會被我破爛的文字汙染,所以分享歌詞連結。這個網站有點討厭,會突然跳出廣告,不過其餘都很完美,重點是歌詞,分享在這裡。【歌詞翻譯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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