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710 艋舺的單人半日遊


去艋舺是很久以前的夢想,去年一整年常常跑迪化街,自己逛完之後帶別人逛,但依照輩分,艋舺還是迪化街的祖先呢,是比大稻埕一帶還要早開發的區域。我一直忘記自己其實已經在冥冥之中到過龍山寺,但也僅止於龍山寺,沒有在附近的街區逛過。其實應該造訪的,或說應該被保存的,應該是連同信仰中心之外的庶民生活圖像,祭神也祭自己的五臟廟,聽天命外也應該盡人事,現實生活與精神生活是彼此照應的。




所以星期四起了個大早,又搭捷運去玩了。

既然都在板南線上,決定順便去大名鼎鼎的阜杭豆漿朝拜一下。很多住在社科院的朋友常常跟我炫耀自己離阜杭豆漿只有幾步之遙,根本當自己家餐桌這樣去吃。我住的校總區優點多多,唯一的缺點就是沒有像樣的早餐店,害我每次聽到阜杭豆漿四個字,如雷貫耳,好生羨慕。

在公車上搖搖晃晃,終於到華山市場。從外面看並無異狀,沿著市場繞一大圈,才發現所有食客都擠在樓梯口。原來長長的隊伍已經從二樓排到一樓,我到的時候是上班族最活躍的時刻,所以就和大批觀光客、上班族望眼欲穿的等待進入有冷氣的二樓市場點餐。

原本想要放棄,不想表現得好像趨炎附勢一樣,但心裡隱隱約約有個聲音,慫恿我排下去,那就是:排下去就他媽是你的。

沒有記錄自己到底等了多久時間,但也夠久了,餓到前胸貼後背,並眼巴巴的看著很多人一次提一大堆戰利品出來,一副食指浩繁的樣子,才終於輪到我。我前面的家庭與再前面一點點的兩位婦人是觀光客,拿著朋友幫他們事先寫好的便條紙點餐。指了指寫著豆漿的便條紙,並比比數量,店員就知道該端出什麼好料,優雅地完成了異國點餐儀式。


豆漿是必須的,接下來的主食卻讓我掙扎很久。想吃鹹的,但我做足功課的結果,發現每個人都推薦焦糖甜餅。徐佳瑩曾帶著焦糖甜餅上康熙來了推薦,但當天的主題是夏日必吃限定甜點啊!其他女藝人幾乎都帶著千層酥、馬卡龍上節目,鉅細靡遺地刻畫出公主們在冷氣房裡享受甜點的樣子,只有徐佳瑩帶了阜杭的焦糖酥餅,像是常民生活初步踏入太平盛世的樣子,那樣扎實而容易滿足。


結果我就點了焦糖甜餅。焦糖甜餅的外殼是酥餅的樣子,裡面有融化的焦糖漿,還吃的到未溶的糖粒。剛咬下去時是真的令人開心的溫度與飽度,但最後確實太飽了,有點食不知味。結論是,真的蠻不錯的,但對於憧憬自由的人來說,真的不值得排那麼久的隊。

吃完早餐就搭車去龍山寺。我最近很需要觀察什麼時候的捷運是最沒人的捷運,因為我住的公館不管白天黑夜婚喪喜慶,月台從來不會有空閒的時候。我很想要沒壓力的搭車,可能是禮讓慣了,每次到了車門開啟時就會頭皮發麻,因為大家橫衝直撞的破壞我想像中台北人優雅的君子淑女形象。沒想到早上的善導寺站人出奇的少,車廂裡也都有空位,很振奮人心。

我在韓良露的《台北回味》裡看到一句我原本覺得有點距離的句子:「三六粿店的對面是捷運公園,裡頭會有一些遊民、街友在睡覺。我每每看到這樣的情景,都覺得這是艋舺老地區存在的意義之一。這些社會邊緣人在此地會覺得自在;城市本來就應有不同的角落,來包容不同的人。東區、新東區看不到這樣的街友,並不代表台北沒有街友的存在。」

我很同意後面的話,不幸和苦難的確與我們共存,不會因為我們的膚淺、粗魯或健忘就取消這些事情的存在性,但是前面的敘述很特別。我以為該要「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以為這些地景的減少才代表我們有好好安置社會邊緣人,而不是讓遊民沒有地方住。為此,我一出捷運站,就立刻搜尋這樣的場景。

我看到捷運公園裡有一排長長的亭子,兩邊都有水泥砌成的椅子。坐在上面清一色都是老人,因為很熱,所以有一大部分的人打著赤膊,或拿扇子扇啊扇的。這些人在做什麼呢?幾乎都安靜地選定一個方向,然後靜靜地看向那裡。偶爾有人端出棋盤棋子,兩人對弈之外,旁邊還會圍著兩三個人觀戰。捷運公園旁邊就是龍山寺,四周聚集許多推車小販,再過去就是剝皮寮老街區。

看到這裡,我才體會韓良露是一個如此溫柔的人。


我到龍山寺,被很多虔誠的臉孔震撼,有些人的虔誠甚至已經到了海上撈浮木的狀態,一心一意的誦讀經文,眉毛緊緊的鎖在一起。我照著順序,從三川殿開始拜,然後繞了一圈,又回來三川殿擲筊。擲筊的事情前一篇《我從情侶身上看到的》就有說了,可以參考。

我很喜歡龍山寺的氣氛,雖然足音雜沓,卻有安定與集結的力量。


離開龍山寺後就往剝皮寮的方向去。剝皮寮在街上十分突兀,格外的乾淨與安寧。兩旁是典型的長條式街屋,磚木結構,紅瓦屋頂,並以拱廊亭仔腳替路人遮陽避雨。走在裡面,天地都是磚頭的橘紅色,很愜意也很務實。最近的展出是「台北兒童藝術節」。我一個成人跑去看這個展不免有點幼稚,因為很多媽媽攜家帶眷,讓小朋友在街區裡跑跑跳跳,到處探索互動式的藝術品。我想先融入剝皮寮街區,所以先選擇在街屋裡鑽來鑽去。




我很喜歡這個庭院的小空間,讓我想到《夏之庭》這本書。最近很濫情的在規劃自己以後的書房要長什麼樣子,元素是一直一直地加上去:要挑高、要有小木檯、要一大片落地窗、白色的盆栽、奇形怪狀的椅子和奇形怪狀的書架。也許,書房外面也該有這樣的庭園,但是這種自由自在的理念大概要被現實中斷很久才能實現。


如果從二樓處往下拍,那個綠意盎然的小空間就長這樣。

後來我開始大大方方地參觀展館,其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台灣環境資訊協會展出的「蓋不住的真相」。有一個導覽姊姊很熱心地來幫我導覽,與我分享這次展出的理念。首先,她帶我看一張圖,圖中是一隻海鳥,死亡多時,皮肉已經腐爛大半,唯有肚子裡的塑膠瓶蓋還完好無缺。導覽志工跟我說,這張照片是在一個海中央的無人島拍的,塑膠瓶蓋和垃圾隨洋流來到小島,鳥媽媽以為是食物,不停餵幼鳥吃,導致他們死亡。


我們常常聽說很多理念,但若沒有具體的東西呈現在眼前,我們不會知道這件事有多嚴重。現場的裝飾大部分都用瓶蓋黏成,是協會淨灘的成果。眼前五彩繽紛的色塊不是染出來的,是真正有那樣多的瓶蓋被丟在海邊。


其實我覺得看完這個,今天一整天都值得了。我把故事跟我朋友說,她比較理性一點,認為除了應該由消費者自行減少用量之外,必須有更全面或更強制的作為來減少廠商生產寶特瓶,例如應該有一些飲料店只賣飲料給自行攜帶環保杯的客人。


剝皮寮還有其他展覽,例如和西班牙鏗鏗鏘鏘工作室合作的「動物遊樂場」。這個工作室把廢棄物重新拼湊、彩繪成有趣的遊戲。現場沒有任何指示牌告訴遊客應該怎麼操作,但藝術品上面動不動就有把手,讓小朋友轉一轉扭一扭,自己發現怎麼玩。我是一個不敢丟臉的人,所以沒有勇氣把所有玩具都玩遍,但小朋友們都很開心,也許我應該自己找到一個反璞歸真的方法,不能年紀輕輕就裝了一個老靈魂。



看完動物遊樂場之後,就到附近的青草巷逛逛。青草巷外面有條馬路,已經有很多店家販售青草茶或苦茶,我買了一杯青草茶降火氣,也讓自己有精神繼續在烈日下散步。而所謂「青草巷」暗暗窄窄的,兩邊都是販賣草藥的商行。這些草藥,有的還是綠的,有的特別被曬到像枯枝一樣,亂中有序的陳列在店門口。韓良露在書裡說,這些店賣的東西像巫婆湯裡的成分,張牙舞爪神秘兮兮的,卻有各自的療效。青草巷賣草,不像國外的香草店,把草葉裝在玻璃罐裡,還友善的標註功效或使用方式,而是很隨興的擺在店裡,也是一種風格。

我沒有逗留很久,因為老闆娘們真的很像退休的巫婆啊!所以走一走又回到龍山寺。

原本想要逛的莽葛拾遺整修中,一下子沒地方逛,只好用走路來打發時間。我又折返回剝皮寮,想沿著地圖走,去唯豐買肉鬆,然後回到西門站。


最近喜歡上看看不同街道的形狀、特色甚至味道,因為就算都在台北市,每個地方的地景還是有明顯的差異。艋舺大致是這樣古色古香的老建築,有點破舊,但氣定神閒的。


離開剝皮寮前與地磚合照。

後來我就老老實實的走到唯豐。唯豐是我小時候最愛吃的肉鬆,逢年過節還會特地到門市買。後來長大了就再也沒有吃過唯豐,只記得大一有天爸爸開車載我,興沖沖的說要回去買唯豐的豬肉乾和牛肉乾來吃。昆明門市和我記憶中的門市不太一樣,一度懷疑自己把維豐記成唯豐(是兩兄弟分別出來開的店,不太一樣),果然證實我把兩家搞混了。印象中的的確是延平北路的維豐,而不是眼前的唯豐。小時候不會認路也不會認字,只認得數十年如一日的包裝袋,金色與紫紅色相間,再大大的用紅色標楷體寫上店名。到了昆明唯豐,看到熟悉的包裝袋就覺得安心,沒有細查店名的不同。

不過沒關係,吃起來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好,當天晚上回宿舍,在學校餐廳買了韓式蔬菜拌飯,配上剛買的肉鬆,真是豐盛。

從唯豐走到西門,路上經過紅樓。我一直不太喜歡西門町,大概源自於媽媽對我的灌輸,說那裡充滿壞人,久而久之也覺得西門町不乾淨,而且亂哄哄的。果然我後來也很少逛西門町,但其實那裡是充滿歷史的地方啊,也許等我把想去的地方逛了一圈後,終究會回來研究這個謎樣的小鬧區。

下午和朋友約在中山見面,後來的事情,都在上一篇文章裡。

今天分享的歌是朋友唱的,當她把這首剛錄好的歌貼給我時,我正獨佔宿舍,獨坐幽篁裡,彈琴復長嘯─一邊翻翻台北回味,一邊上網找龍山寺的介紹,盤點幾個特色景點,口中還無病呻吟一般哼著安妮朵拉的《聰明的寂寞》。但是她把歌貼給我之後,瞬間停止手邊的工作,很專心的聽完,然後覺得有一個會唱歌的朋友真的很不錯。

回到新竹後,用我妹的廉價耳機聽,模模糊糊的音質其實更適合這首歌的風格,像從老式留聲機滲出的旋律與歌喉,很有復古的味道。

我不知道該稱她為什麼,那就,來自Lavande Voice的《Bad Little B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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