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627 邱妙津《鱷魚手記》


圖片來源:豆瓣
昨天上台北開會,順便回宿舍打雜,整理了冰箱裡爛掉的水果,收了掛在曬衣間的衣服。開會的內容就像上一篇說的,擬了講稿大綱,驚覺自己讀的書太少了,所以下午縮到茉莉二手書店,想撈一些很不一樣的書,帶回新竹慢慢琢磨。

我挑書基本上用矇的,矇一個有名的作家,選他最有名的書,根本不需任何儀式。總之,我帶回了柏楊的《異域》、唐魯孫的《酸甜苦辣鹹》以及邱妙津的《鱷魚手記》。剛回新竹立刻從書包裡摸出《鱷魚手記》,坐在躺椅上一字一字慢慢看起。




看《鱷魚手記》前,完全不知道這本書關於女同志間的情欲書寫。國中的時候聽演講,講者快速地談過邱妙津這個人,只知道她死了,很年輕時便死了,然後她是一個女性主義者。現在回想起來,講者故意避而不說女同志的身分及作品,大概是怕我們這些國中生的異樣眼光吧!但《鱷魚手記》最直接的傳達同志間的愛欲,就我所知,另一本有名的集子《蒙馬特遺書》也通通在寫同志的事情啊。我現在只恨那個講者矇了我快十年,討厭。

邱妙津是台大心理系的畢業生,這本長篇小說帶著強烈的自傳性質,所以很多熟悉的台大景物和大學生的死樣子躍然紙上。雖然時隔25年,但意象的傳遞完全沒有障礙,覺得很親近。

我盡了很大的力投入看這本書,但它真的不好讀,讀起來好累。而且這本書不適合我,當然,我現在嫩得很、無知卑微得很,什麼書都該看,但這本書就是和我的閱讀經驗與人生經歷太不同。我願意以一個好奇的、求知的眼睛去讀,我也願意把這本書推薦給有相似氣質的人,但哪天我老了,或懶了,大概不會選這本書來看。

這本書寫同志相愛的掙扎,也包含了面對社會眼光的掙扎。其實關於掙扎,作者寫了很多樣,也讓我有點昏頭,但我想摘一句話作為我自己的結論:「在狂愛裡,被激發出一種關於彼此結合的絕美想像,這想像的願望和熱情如此強烈,而現實的曲折與頓挫卻又如此繁複,使人毫無抵抗地變成一個畸形狂烈的完美主義者,對於任何破壞想像的日子或撕開愛情的裂縫,都會被放大到難以忍受的地步。」

透由邱妙津的描寫,我看到非常細膩的,女人飄逸的形貌。然後,我也看到同志們面對外在的衝擊與內心的渴望,而鍛鍊出的精神美感。

為什麼叫做「鱷魚手記」呢?因為作者穿插一些趣味的鱷魚小故事,其實就是拿活在人群之中惴惴不安的鱷魚來象徵同志的處境。

作者最厲害的功夫,在於她對自己的剖析,或說對於情緒的剖析─情緒從哪裡來、情緒的層次、情緒的死亡有非常獨到的見解。而且她可以輕易的把抽象的情感用具象的寄託呈現出來,所以她的文字像一把極利的刀,穿梭七情六慾而無往不利,把最隱微的東西端出來,讓大家看得清清楚楚。這還是我第一次見識到。我以前看書,作者常常寫的是人物的行為和人格,直剖情感的還很少。

小說中的主角當然太神話了,太全知,尤其對於他人的感受太全知,甚至到了支配的地步,但從中還是看到很多難得一見的幽微心思。

我要回頭來解釋為什麼看這本書很累:原因一是文字的繁複華麗;原因二是,我一直在想自己什麼時候可以停止目睹這個揹著苦難的靈魂一直在那邊自殘。文字方面其實很直接,首先,作者常常一個段落都是逗點,讀起來沒有休息,超累。然後,作者要寫強烈的情感,必須搬出足夠份量的語言來寫,文字的密度與重量非常可觀。

下一個是我認為比較關鍵的:作者的敏感與悲觀。

就像我之前心情很差時寫的網誌裡面揭露的,我覺得人在處理心情時充滿了「轉念」。轉念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機制,避免我們繼續鑽牛角尖,在情緒的刺兒裡痕衝直撞。如果是我的話,我選擇轉念,因為太多問題是我們窮盡一生都找不到答案,否則也只是更高級的轉念,還不是一樣。但是邱妙津偏偏義勇的去面對那個心情與處境,導致情緒的收納系統越來越精密也越來越深入。要非常勇敢的人才做得出這樣的犧牲。沒錯,犧牲了諸多豁達瀟灑,換來對自己最真實的刻畫。

但我這樣講也蠻小人之心,因為作者面臨非常嚴重的衝突與痛苦,豈是我可以了解的。我沒有權利用我的意志去評斷她積累一生、承受那麼多事情之後下定決心的意志。

我只是希望她可以開心一點、美滿一點。

很奇妙的是,我在她的性格中一直看到我認識的人,也許我可以跟他們聊聊這本書。

這本書雖然不是我的菜,導致我在看書的過程充滿祈禱,祈禱任何有類似處境的人千萬要更天真地活著,更導致我下一本要拿出唐魯孫的《酸甜苦辣鹹》來帶我脫離低潮的情緒,但還是一個很新的經驗。其實這些細膩深刻的書,也像一種參考資料,補足我們對「人」的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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