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512 雙溪猴硐的單人一日遊(下)


這篇是要接續上上禮拜周末的〈雙溪猴硐的單人一日遊(上)〉。上次那篇講到早上在雙溪的行程,接下來這篇就講下午在猴硐的事情。

在雙溪站上車的人很少,列車還是空蕩蕩的,很舒服地坐在絨布沙發上吹著涼涼的冷氣。到了猴硐準備要下車,月台上早就擠滿了人,車站裡面也有附設的紀念品店,不愧是觀光勝地。

來到猴硐,所有人應該立馬直接衝廣場看貓吧!我在遊客中心蓋完戳章之後,也躡手躡腳地隨便跟蹤一隻貓,在廣場上散步。我很喜歡貓的跋扈跟孤單,以及他們與外表不符的冷酷,所以我喜歡看獨行的貓。但是最近猴硐好像開始賣起魚罐頭,讓遊客可以隨心所欲地餵貓。所以在廣場上,放眼望去全部都是粗魯追逐貓的人類,而且由於貓實在太供不應求了,所以常常看到很多組人馬同時圍攻一隻貓的狀況。

大家都還是清楚貓不是玩具,所以就算搶輸別人,沒有獨占鰲頭的佔有一隻貓,人類們也不會怎麼樣,但是那個場面怎麼看怎麼尷尬。


雖然這邊的貓看似養尊處優、衣食無缺,但都還是瘦巴巴的。我今天看了一則Newsweek的報導,主題是Collaborative Consumption,強調大家可以互相「租用」對方正在閒置中的資產,這樣就不用特別花錢去買一些自己久久才用到一次的東西,例如帳篷、小朋友的腳踏車等等。我覺得既然大家都can't resist貓的萌樣,應該可以有一個商機是出租貓(前提是主人要在現場防止自己的貓被拐走),這樣還可以順便交朋友。



好啦反正當我鏡頭對準準備要拍一隻貓時,一個日本小屁孩一個箭步衝上前,直接把盛滿魚肉的湯匙塞進貓的嘴巴裡面。瞬間我要拍的高級貓變成一個閹然媚世的嘴臉,彷彿專食嗟來食,一個好端端的品格就被討厭的屁孩戳破了。


貓咪們真是過分可愛,就在我快要被逼瘋之際,順著步道,就被帶離貓群聚集的地方了。基本上步道沿著基隆河往三貂嶺的方向走,路上,經過了一個很像廢墟的東西,原來是整煤廠以及因應煤炭滯銷而加蓋的倉庫。


沒錯,我要說,如果來猴硐只為了看貓那實在太可惜了,全台灣的寵物店都可以滿足你的需求。猴硐是全台第一大煤礦場,整個猴硐觀光步道的規劃全部都圍繞著「黑金」的主題。在熱烘烘的猴硐走了約10分鐘,越往前走人越少,但路旁的基隆河很漂亮,也時不時可以spot到與採煤事業相關的老建築。

我非常非常推薦地質生態館與礦工紀念館。雖然多數造訪的遊客只是為了借廁所或走馬看花晃過去,但工作人員依然非常熱心的介紹館內參觀路線,反正所有的歷史和自然景觀都擺在這裡了,不嫌棄的話就認識一下吧。

沒有時間壓力,而且下午的我想要走一個知性路線,再加上我是那種「你願意成立博物館、願意寫導覽文案,我就願意看」的人,所以不管什麼主題,就算地質科學的東西早就全部忘光光,依然很仔細地沿著參觀路線認真讀文字。

如果對科學或學術的東西真的很無法,那一定不能錯過「礦工紀念館」。我的表弟去年暑假從美國來台灣,他用英文跟我說了一句實用萬分的話:「...if you really think about it」。這句話後來被我廣泛應用,因為世界上太多好玩但是對我們來說陌生的事情了,所以如果我們願意想想看那些好玩的事有多好玩,一定可以有很多收穫。現在大概很少人是礦工了,至少我從未接觸過。但是在礦工博物館,館方非常全面的整理了礦工的黑白相片、工作用具以及口述歷史,讓我這種嫩咖(我說的嫩咖是少不經事、對世界的認識少的可憐的那種嫩咖)可以憑藉很多工具還原礦工的生活,也同理他們的辛苦。我第一次讀到與礦工相關的文字,是在左派小說家陳映真的短篇小說裡面看到,現在在猴硐目睹礦工生活的各種面向以及職業風險,更覺得他們是付出生命在養活家庭以及養活台灣。


舉例而言,礦工的隨身配備,除了開挖工具之外就是各種保命器具,因為就像在炸隧道一般,開通礦坑的過程需要經歷各種引爆,更嚴重的是煤氣外洩很容易造成爆炸。高中美術課曾經介紹過師事石川欽一郎的台灣畫家洪瑞麟,義無反顧地進入礦坑與礦工一起生活,並一筆一畫勾勒出他們飽經風霜的臉龐。猴硐的礦工們是一個社群,因為這裡多半是移民的礦工家庭,所以大家彼此照應、子女們也都生活在一起。他回憶,有時候遠遠聽到爆炸聲,心裡都會揪一下,因為某個弟兄可能已經喪生在礦坑。


圖中的電話是館方錄製礦工的話,把話筒拿起來就可以聽。就我所聽到的內容,是一個老先生用台語講舊猴硐的生活,關鍵字好像聽到剉冰店。

總之我真的很推這個博物館,又科學又有人情味,最重要的是可以明白很多事情,而非把眼前的東西視為理所當然。我們只是不察,其實世界應該比我們想像的更細膩分殊。我現在在練習繁化別人的生活,尤其因為我們曾經都是成見太深的人(視為理所當然就是一種強烈的成見)。我不喜歡在選擇相信或勇敢跨出一步、與人交流之後才有恍然大悟的感覺,我希望我因為更明瞭這個社會所以願意擁抱台灣的人情。


上圖是瑞三本坑,一個已經廢棄的礦坑,中間有一條讓運煤車通行的軌道。


參觀完紀念館之後,沿著展館導覽員的建議路線,過橋沿著基隆河的另一個河岸行走。路上高高低低,有微微的坡度,但爬完坡之後,先看到猴硐的里民活動中心,然後是一大片民宅。


上圖是「美援厝」,顧名思義是由美國來的資金贊助所蓋成的一片住宅區。因為沒有廣角,所以我只拍得出部分景象,其實一整片「厝」很類似三合院,中間的大廣場讓大家跑跑跳跳,旁邊則是一個一個的私人住宅。


河岸的這一側房舍比較多,很酷的是這些房子彷彿沒有打掉重蓋,全部維持著原本的樣子,也依然有人住在裡面。所以我藉由這一條路上的社區想像社群的樣貌,覺得這是最好的紀念。讓房子裝著一代一代的故事,還有那些可以被天然的、自動的還原的日常熟悉感。


路旁還有小鐵軌,仿照的是(或是的確有特殊作用?)運煤車的軌道。

我在路邊的旅遊商店買彈珠汽水,因為早上忘記帶水出門所以一整天都處於乾涸的狀態。但是彈珠起水實在難用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我在路邊不計形象的推瓶蓋裡的彈珠,完全無法打開,害我差點豪氣干雲的直接打破玻璃瓶暢飲。此時路邊走來一個對面賣香腸的男子,遠遠的就問我:「打不開嗎?」,我可憐兮兮地說:「無法QQ」。

他說:「我教你!」,我說:「是拿這個塑膠開瓶器把彈珠擠下去嗎?像這樣?」然後我就再度表演很吃力開汽水的樣子。我真的是典型的獨立女強人,就算實質上不強壯,但還是不放棄任何宣布自己「懂一些道理會一些事」的機會,其實我應該直接讓這個好心的人示範的。

對方露出一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但是充滿嘉許的臉色,告訴我沒錯就是這樣。他在旁邊看我用姿勢一百的方式開汽水,但我真的快不行了因此老老實實地把汽水遞給他,拜託他幫我開。那位帥氣男子很豪邁的接過瓶子,一樣吃力了一下,但最後不負眾望地打開汽水,不過汽水的泡沫潑了他一身。

這下我感到非常非常非常抱歉,因為他完全出於一個英雄救美的行徑然後把自己的衣服弄得髒兮兮的。我慌慌張張地說,欸對不起對不起,我有衛生紙!正當我從後背包裡撈來撈去找尋衛生紙時,男子擺一擺手,說:不用了,然後很瀟灑地走了。

傍晚的猴硐街道上,這個有著俠義精神的賣香腸小販,用一種「長風萬里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笑傲江湖一般的胸襟很愉快地走了,讓衣服自然風乾。這件事讓我很感激也很開心,因為我覺得自己很醜所以應該不會有路人想要幫我,加上我在朋友圈中又常常被當成男生來相處,女生該有的福利都沒享受到,所以當有個路人願意對我的廢伸出援手時,那個效應是很大的。他幫全世界的男性同胞爭了一口氣,從此我願意一點點相信男生不是視覺動物,也願意一點點相信不論長相或魅力,任何需要被幫助的人,都有一個有能力的人願意幫他。


對猴硐的結論是,除了看貓之外,請務必要認識這裡的煤礦產業,因為它是猴硐最輝煌的曾經,也是讓一切得以存在的原因。把它想像成認識朋友好了,如果真的可以有個知心朋友的話,你不會只希望他跟你聊今天用哪個牌子的口紅,可以說一些故事,關於家庭、關於家鄉、關於童年、關於青春等等,應該更不錯吧。

煤,就是那個你我都應該聽一聽的故事。

原本以為在猴硐只會待一個小時左右,沒想到最後超出計畫,趕不上原先預期的火車。不過就是一個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的概念,隨興的跑去月台等車回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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