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504 雙溪猴硐的單人一日遊(上)




從前幾天的文章可以發現我這個禮拜過著怨婦般的生活,為了替悲傷的生活與回歸正常瘋女人之間找一個破冰點,昨天匆匆決定今天要自己搭火車,隨便到一個從未聽過的車站下車,然後好好在那個小鎮中流浪。

還有最近為了訓練英文聽力,逼自己聽TEDTalk,聽到有一個講者激勵聽眾每天實踐自己的小願望,並累積實行30天,生命會很不一樣。以他自己的例子,他的正職是一個坐辦公桌的(或是弄電腦的人),結果他花了30天創作一本小說,雖然這本業餘小說可能沒有很厲害,但至少這樣以後別人問他「從事什麼」時,他可以說:「嘿我是一個小說家!」

這聽起來很誘人,而我自己呢,剛來台北時就立志要在每個捷運站下車,並且從捷運站周邊的地景以及人的心情來「名狀」那個地區的特色。從捷運站著手是因為捷運站給我超大的安全感,因為捷運就像一種函數,照理說輸入什麼,跑出來的絕對不會錯,捷運葛格會順利的把你送到你要去的地方。此外,捷運站是很生活的工具,不像火車或飛機,多多少少有一種「要把遊客送去景點」的意味。我想要體驗的是很生活的、很有貼膚之感的城市氣氛,所以我傾向於在任意捷運站下車,然後沿著捷運站亂走一通,能走多遠是多遠。

昨天閒來無事統計了一下我的捷運站足跡,發現我好似太悠閒了,對很多捷運站略通一二。現在有些捷運站變成我的好麻吉,例如我好喜歡中山站與士林站,有時候也會特地跑去東門站逛逛。

話說回來,想要搭火車亂走可能也是一種實踐吧,而且是捷運的挑戰版。不過其實也並非隨機亂找火車站下車,因為我還是要注意火車時間啊!所以最後就很隨興的規畫好路線:先從台北一路搭火車到直到雙溪車站,下午到猴硐,傍晚在松山站下車去饒河夜市解決晚餐,然後再想辦法回到公館。

不想浪費時間睡覺,所以殘忍的決定在星期天的早晨竟然要七點半起床。昨天收拾書包,想要替自己帶一本適合旅遊時收看的書籍。但是我的書架上全部都是艱澀難解或沉痛的書,根本一點小確性也沒有,所以最後只好帶著最貼近心情的《公東的教堂》與我同行。其實這種概念有點像是搭配衣服,為某個場合某種心情準備好一套適合的顏色、款式、花樣,《公東的教堂》講白冷會教士錫質平神父在台東蓋教堂蓋學校幫助當地人的故事,作者筆調蠻輕鬆,卻也不失啟發感與細膩的心情。

今天先搭捷運到台北車站。對了前幾天忘記說,星期四我又累腳又痛,在捷運上當然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不過還是強自鎮定,所以臉上完全沒有表情有點行屍走肉。這時捷運門開,走進一個媽媽帶著一對大約五歲的姊妹。因為小朋友直直地看著我,我只好也禮貌性的淺笑當作招呼,沒想到妹妹突然指著我的鼻子,扯著喉嚨跟他的姊姊說:「欸你看那個人!哈哈你看!你!看!」然後她就用一個嘲弄性的嘴臉挑釁我。我當下想到的場景是《歌劇魅影》裡面全天下的人一起笑被關在籠子裡的魅影的一幕。她的媽媽大約5秒後開始制止女兒:「欸妳怎麼這樣!」然後她就很沒誠意的對著空氣道歉(她至少應該看我一眼吧)。

我當下超受傷,因為心情早就如此惡劣,還要面對一個缺牙小妹的侮辱,根本雪上加霜。

反正今天到了某捷運站,捷運門打開,又走進一個媽媽牽著一對可能是龍鳳胎或姊弟,也約莫五歲。因為我現在還是心有餘悸,所以看到這個「媽媽與小孩」的景象,完全繃緊神經,生怕小朋友再度口出穢言。

沒想到這對小朋友眨巴著亮亮的大眼睛,在這麼早起的周末不但不吵不鬧,還神采奕奕,跟星期四的小孩根本天壤之別。總之我現在就像童話故事裡會出現的仙姑,先是祝福星期四的小孩以後前途茫茫,再來祝福今天這對待人謙恭有禮的小孩子們飛黃騰達。到了台大醫院站,下了一批人,兩個小朋友分別站在捷運門的兩側,害我立刻想到杜甫〈與李十二白同尋范十隱居〉:「入門高興發,侍立小童清」,總之就是詩人用可愛清秀的童子形象,來襯出宅邸主人(范十隱士)修為非常。我當時也驀然覺得捷運車廂頓時變得很斯文,拜兩個好棒棒的小朋友所賜。

火車之旅的前幾站很無聊,因為都在地底下,到了汐科站才開到地面。因為我把原本的座位讓給一對聊天中的中年歐巴桑了,所以只好站在門邊順便看風景。

到了七堵站還是八堵站我忘了,門一打開,立馬有一個潮濕溫暖的味道潑在臉上。雖然七堵不算世外桃源,因為隔著月台,外面的公路清晰可見,但這個味道好鄉間,台北市根本連大安森林公園這個號稱森林的地方都聞不到。

火車繼續開,開到瑞芳站之後好多人噴出區,車廂變得空蕩蕩。車行經過牡丹站,昨天規劃路線時原本想要在牡丹下車,因為牡丹這個名字聽起來雍容華貴國色天香,和小鎮的純樸形象大相逕庭,感覺很酷,想了解一下這個小鎮。但是因為車次太少,過了一班要等一個小時,怕耽誤接下來的行程,因此作罷,只能隔著車窗和牡丹打招呼。

終於到了雙溪站,下車的人不多,而且大家都走很快,瞬間整個月台就剩我一個人。



今天天氣陰陰的,所以照片拍起來沒有那麼厲害,不過也算風景真正的樣貌。


我在月台附近玩很久,因為「整個月台都是我的」的感覺很爽,忍不住試著自拍以及耍廢。我最近發現自己很喜歡繁華落盡的場景,因為此時天地才會回復平靜,我們也才能很客觀、很抽離的來看這個地方,這個時候的感觸比「身在其中」還要深入、空靈許多。空空的月台,空空的椅子,我很喜歡在別人的部落格看到的一句話,他說,火車就像是一個值得信任的好朋友。我想,不管在我們與月台朝夕相處的時候或離鄉背井一走了之的時候,火車都準時的來,有時候他pick到等車的你了,有時候沒有,但他都準時來,年復一年,不會失約。

而當你希望藉由火車的身影憑弔某些逝去的歲月時,火車依舊準時的來,你可能已經老了,小鎮可能已經老了,你可能很傷心小鎮可能很沒落,但火車還是來了,是一個不變、穩定的踏實守候。

終於要出站了,一出站,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小廣場,兩旁有一些沒開的商店。


首先先衝去旅客中心拿DM,因為導覽手冊和我腦中內建的GPS相得益彰。拿完手冊之後前往自行車租借處借了一台自行車,因為預計停留3小時,怕逛不完,所以想用交通工具來擴大我的參觀空間。根據導覽手冊,雙溪貌似正在倡導低碳旅行,也就是讓遊客騎腳踏車接近大自然,可惜的是雙溪並未規劃腳踏車道,所以要不在市區窄小的街道和車子行人擠來擠去,否則就是在快速道路上與車競速,還一直聽他們踩油門催引擎的聲音感覺很可怕。


腳踏車騎出去五分鐘就鏈條鬆脫,但我已經騎了一段距離了,只好乖乖牽回租借處。牽車的路上率先經過海山餅店,我在網路上看到介紹文時,唯一的想法是覺得雙溪遲早會開一家賓拉登餅店來跟海山餅店較量。


由圖可見,海山餅店開在橋的邊邊,我覺得這個位置很不錯,因為橋的兩邊風景宜人,然後突然接到建築物區就可以立刻看到醒目招牌。走進海山餅店,一個奶奶來招呼我,她先對我說台語,我本人略聽得懂台語但完全不會說,所以當奶奶聽到我硬要用國語回她話時,很慈祥的開始跟我說國語。奶奶很推薦米香,不過她這邊用台語推薦所以我有點聽不懂。小小的店裡面裝潢擺設非常簡單,磨石子地板與水泥牆,至於商品呢,只是把一份一份的餅、米香排好放在鐵架上,沒有玻璃箱、沒有打燈、沒有多餘的說明也沒有裝飾品。

店內的商品大多是傳統的糕點,例如喜宴的傳統大餅、鳳梨酥與自製米香(三種口味)。不過最具特色的竟然是「寒天蛋糕」,光看外表有點像竹北春上蛋糕那種膨膨鬆鬆的外型,一樣都是不假修飾的圓形蛋糕,不過真的吃起來口味扎實許多。我不確定寒天被加在哪個程序之中,不過我想這個蛋糕吃起來一股乾脆感(我是說吃起來不會黏黏糊糊的,很乾脆的感覺),大概就是拜寒天所賜。當然,蛋糕本身很香,而且那個香味永留存,感覺很幸福。


上圖是蛋糕的模,裡面有正在放冷、放膨的蛋糕。

奶奶人非常好,當我在填寒天蛋糕的訂購單時,奶奶看著我的名字,跟我說:「欸溪這個字很少用在女生的名字裡面餒!」我說:「喔我和我妹妹都有這個字!」奶奶就開心的說:「剛好我們這個地方是雙溪。」然後奶奶還稱讚我很聰明因為我很會算錢,喔喔讀財金系,所學何事,庶幾無愧。

暫別海山餅店,也順利換完車之後,決定開始亂騎。有一個同樣在租車中心租車的中年女子跟在我後面,看到我拿著地圖舉棋不定,就湊過來問我要騎去哪,我就說不知道耶就亂騎吧,她跟我說她要騎到平林休閒農場,我拿著地圖尋找「平林農場」,她說沒關係地圖上沒有寫,說完就胸有成竹的出發了!結果她一騎出去就彎到人家雙溪高中的校門口,只好再修正路線,往梅竹蹊路騎去。


我又端詳了一下地圖,決定也往梅竹蹊路騎。我這張拿地圖照是在橋上拍的,過了這個橋之後就離市區遠了,所以路上只剩呼嘯而過的大車以及稀稀落落的人。柏油路還算大條,至少是很寬敞的雙向道,而路旁的景色就是一大片田。


在行經這個路段時,騎經三個走路中的男子,一個明顯是國中生,另外兩個我猜25歲左右。當我超越他們時,突然聽到後面國中生大叫:「HI~」我一開始以為他在自high或是徜徉在大自然的懷抱之中情不自禁,沒想到後面他又大叫「HI~正妹!」伴隨著另外兩個男子令人不舒服的笑聲,好吧我知道他們明顯在叫我。隻身一個人到陌生的地點很值得恐懼,尤其我又是很欠缺安全感的人,所以一方面覺得害怕,一方面感到過譽,還是加速騎走了。我想他們仍然是善良的人,只是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而已,也不知道我怎麼看,所以我也是不會怎麼樣啦不會因此感到受創。

騎到大馬路上,決定follow路牌的指示,彎進一個小小的,幾乎只能單向通行的路。這個路號稱田園路線,果然我立刻就拐進田中央,而且是貨真價實的田中央,兩邊是漠漠水田,我從來沒有被這麼徹底的包在一大片田地之中。其實這種感覺蠻不錯的,因為四周沒有障蔽物,所以極目所見可以看到很遠的地方。我一時之間有想到陶淵明的生活應該就是這樣吧,也不太會有什麼與人互動的機會,就是看山、看月亮、看夕陽、看飛鳥成群。田中間好安靜,而且是天聾地啞的安靜,半點聲音都沒有,連空氣也變得有點吵,彷彿介質的流動都可以敲擊耳膜。不過因為路上半個人都沒有,也沒有住家,全部都是田和草叢,對弱女子來說感覺非常危險,所以我很快地離開了,繼續回到大馬路上。


回到市區後,開始努力按圖索驥,想要找到「林益和堂」。

林益和堂是中藥店,有點難找,因為他位於「三忠廟」正後方的小路,不過一旦找到了,就很難忽略它的存在。和海山餅店不同,林益和堂有經過特別布置,在廊上擺了盆栽,中藥店裡更是非同小可,有好多堪稱古蹟的小道具。



我很喜歡中藥店散發出來的穩重與淵博的意味,厚實深重的藥櫃、大玻璃罐裝的中藥材以及精緻的陶壺,裡面放著各式各樣的草藥,等客人點了某一味,藥師便細心的秤重,條配出專屬的療病藥方。至於「林益和堂」本身散發著好客感與歷史的光輝,走進店裡(喔我甚至不該稱它為店,因為店聽起來好商業化好沒人性),就像踏入歷史的摺痕之中。藥櫃不只收納了藥材,也把時間收好放著,等有緣人來,細說雙溪的百年故事。最近發現自己會喜歡讀會計可能是因為我偏好分類,而中藥店就是又各種古樸的工具、容器在分類啊,這讓我好生心動。

老闆人超好,邀請我試吃店裡的陳年橄欖與八仙果,一吃便成主顧,立馬像個大人一般買了一包陳年橄欖與一包酸梅湯配方。我覺得這次出門最有趣的地方,就是不再沉迷於只有年輕人會感興趣的東西,例如時尚的東西、重口味的東西、文青的東西或過度包裝的昂貴復古老東西。現在比較沒有侷限,遇到好的東西就會想要嘗試看看,尋常的年輕人怎麼會流連於黝黑如炭木,功能在止咳化痰的陳年橄欖呢?

有幸遇到一個家庭也來雙溪玩,爺爺在替孫子抓藥,還一直告誡調皮的孫子:「阿公這次替你抓的藥你回去一定要吃喔!」而藥師拿著賴和的小說《一桿稱仔》裡面出現的「稱仔」,原音重現幫客人抓藥。國中的時候常常做實驗,那個時候大人總是要考驗我們的耐心,明明有電子秤不用,硬要我們用上皿天平秤氫氧化鈉的重量。所以我們只好從塑膠盒裡請出一系列的砝碼,用鑷子小心翼翼的夾起砝碼添加重量。遇到重量差一點點時,還要夾出薄鐵片來微量增重。

「稱仔」就不一樣了,它沒有一大堆有的沒的砝碼,而是靠刻度─距離支點的遠近代表不同重量來稱,從頭到尾都是使用同一個砝碼。我在旁邊看有時候會捏把冷汗,因為感覺偏斜的支點使重心很難平衡,不過這也是為什麼用「稱仔」稱有一種特殊的精細,看起來就是很專業,也使某些技術與道理很實在的被操作於股掌之間。


秤藥的先生看我吃力的,試圖從動態的過程捕捉靜態的畫面,特地停下來讓我好好捕捉秤藥鏡頭。

可能是剛經歷被困在人生地不熟的田中央的窘境與不安,所以特別珍惜與人互動的機會,不但巴著不走,還一直跟別人說話。後來在街區流連了一陣子,看了一些古色古香的民宅,還是與林益和堂告別,繼續小鎮的參訪了。




後來我又過了一座橋,騎到雙溪區公所,然後看到百年教堂,最後停在雙溪國小。

車子不能騎進校園,但是腳踏車又沒有鎖,我很擔心腳踏車被偷走,因為我可是把我的健康保險壓在這台車上。校警一直跟我說:「不會啦不會偷!」我才放心的把腳踏車沿校門放好,走進雙溪國小參觀。事後證明我的車真的毫髮無傷,後來在路上仔細觀察,發現當地人很愛騎腳踏車,尤其住在老街、市中心附近的人。可能是因為住宅範圍實在太窄了,生活機能都在同一區,可以很快速地用步行、腳踏車往返。


我現在到新地方很喜歡順便參觀當地的小學,因為看到無邪的小朋友以及嬌小的教室就覺得很療育,這是放諸四海皆準的。而且一個小鎮再怎麼樣,一定會有初等教育機構的設置,所以找小學一定不會碰壁。雙溪國小的教室也特別小,都是兩層樓的平房,教室外還有各種勞作裝飾,非常非常可愛。我覺得在小鎮當老師一定很幸福,因為每個小孩都像自己的小孩一樣,每個小孩或每個家庭大概也把老師當成家人。都市的小孩一放學大概就衝去補習班、才藝班或麥當勞。在稠密的城市,小小年紀生活圈就要與很多不一樣的人交疊、看到很多壓力大的忙碌人,感覺很辛苦。

操場上有一個家庭在玩傳接球,我記得以前國中班的男生也很瘋迷這件事。我呢,乾脆拿出我的小學生日記本(真的是小學的時候寫日記用的格子簿喔),坐在跑道旁的石桌開始寫日記。

12點了,已經忍了一整天尚未進食也尚未喝水(除了林益和堂的老闆請我吃的橄欖),肚子餓到不行。星期五的杜甫詩,老師上到秦州時期寫的〈空囊〉,頭兩句便是:「翠柏苦猶食,明霞高可餐」。原來杜甫到了秦州,生活窮困,有一餐沒一餐的,詩中的「翠柏」指翠柏之實,是一個很苦的食物,除非餓到窮途末路了否則根本不會吃。老師就問我們有沒有捱餓的經驗,現在我可以說有了,因為各種奔波已經把我餓到兩眼昏花。

在菜市場吃乾拌麵,座位就在面對著豬肉攤的位子。

我預計要搭的火車是13:07,所以用完餐之後也該沿路道別了。我先過了橋,回到海山餅店拿蛋糕。從橋上可以看到兩旁房舍的背面,感覺非常誠實與安寧。


接下來回到中華路上,路過打鐵舖。早上經過時,老阿公還在裡面打鐵,幽暗的小屋子裡跳動著熒熒的火光。現在正中午,老阿公反而搬著躺椅休息了。中華路連著火車站,所以應該算是商店林立的區域,如果是其他主打觀光的小鎮,這裡大概塞滿紀念品店與特色小吃店。不過雙溪的中華路就是居民的中華路,有一家藥局、一些小吃店、菜市場會出現的簡易服飾店與一些雜貨商家。沿路上我只有留意到一家牙醫診所(我真的沒仔細看所以不確定)。


上圖就是中華路的景觀,透天厝、狹窄的馬路。

回到火車站旁的租車站,故意繼續騎,想要沿著鐵道,往牡丹的方向騎一下下。路邊沒有房子、馬路上沒有人,只有偶爾呼嘯的大車。後來還是騎回去還車了,我想雙溪之旅就到這邊吧。

和租車站的阿伯聊天。我跟他說我今天騎到一個很恐怖的地方,一大片田但是都沒有人也沒有房子,旁邊還是快速道路,車子都很奮不顧身的亂衝。

阿伯:「對啊我知道,我們就有去建議,說這樣太危險了,車子開太快,你腳踏車慢慢騎,怎麼可能跟它們比,這樣很危險!」

我接著問:「所以路線規劃裡面那個到田裡的路線是...???」

「喔那個是我們雙溪有時候假日會讓人報名,區公所和那邊的農民租田,然後假日帶人去那邊種東西,農民會教他們怎麼種,啊種完了,那些人也不會回來,所以種完也不知道要給誰。」「所以平常就是那些農民在照顧田嗎?」「對。」

阿伯又說:「你不覺得雙溪這邊,好山好水嗎?」我甚有同感,因為雙溪的確依山傍水,尤其雙溪高中就緊鄰河岸而建,對面則是綠油油的山坡,校園被青山綠水環繞,非常舒服。

因此我就回答說:「對啊...」結果阿伯立刻說:「啊可是好無聊啊!這裡沒落了啦,以前吼,以前這裡產煤,牡丹啊、猴硐啊都一樣,以前船還可以開到雙溪高中那邊咧!不過現在都沒落了啦,你看了也知道。」

後來阿伯幫我收車,我也要去趕火車了。阿伯說:「好啦,啊你以後再回來玩喔,然後也可以去網站上報名參加那個種田的活動。」

我對雙溪之旅非常滿意,這裡完全沒有紀念品店,也沒有人或指標明確的告訴你來到雙溪應該要做什麼,所以基本上就是自己找事情做。我可以想見很多人來到這裡會失望,因為自己玩有時候很難玩,不過我想要參觀的就是這樣的城市,很完整的把自己的生活樣態展現出來的城市。在那裡,沒有觀光景點的分散注意,我參觀了最熱鬧的太平街、中華街,也參觀了人家的國小,甚至跑進田裡,還跟很多熱情又好心的當地人講話。

「人」是讓這個旅途最豐富的原因,他們講的故事、說的話,比照片、地圖,或是旅遊戳章更重要,也是我最希望收藏保存的紀念品。

連續兩天我從兩個不同的媒介中看到「健忘」這兩個字,一個在講太陽花學運,一個是《公東的教堂》。「歷史」對所有生而為人的人來說都極度重要,而且這種歷史絕對不是歷史課本之中填充題式的歷史,而是深切體會不同時代的人曾經做出什麼奮鬥以及什麼犧牲的那種有血有肉的歷史。

至於參觀以及走跳呢?在雙溪,我親眼看到嚴重的人口外流情形。當國中、高中的公民課本用五彩繽紛的圖示畫出不同地點、不同時間的人口金字塔圖形時,我們都以為那是學術上的論述,以及一種用來作學問的無聊工具。但是在雙溪,走在路上幾乎都是老人家或是小朋友,非常難見到20~40歲左右的住民。這樣的人口狀態已經跳脫帳面上的狀態,而是真的放在眼前。剛剛特別提到中華路上的牙醫診所,因為對雙溪這樣一個高齡化的小鎮來說,老人安養非常重要,而且這種安養措施涉及總體政策與建設,包含無障礙空間的設置、交通安全以及醫療資源的擴充。不過上述提到的東西,這裡都太過缺乏。

真的去走過一個地方,當成流浪一樣去接觸、去尋求幫助,才能跳脫框限。我不敢說從此之後很瞭雙溪,也不敢多作煽情的呼告,不過從此看到書本上的描述,再也不是冷眼觀之。數字是冷的、圖表是冷的、文字是冷的,甚至照片都可能是冷的,必須真的用塑膠鞋底壓在馬路上,打開五官,然後用情感去補充所謂的知性,這樣才能知道,原來這個世界是如此細緻。

我在月台上感到有點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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