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223 我怕記不起來

2014.02.23 看完文章就會知道標題是什麼意思

我覺得所有作家都是怕忘記的人,先說小說家好了,英國小說家毛姆在《The Art of Fiction》裡面說,小說家在創作時其實只是在做一個抄寫的動作,我們或許會稱那些突然產生的想法或創意為「潛意識」(其實「靈感」是更貼切的詞,但毛姆認為靈感這種高貴的字彙只能保留給詩人,不然會讓小說家自抬身價)。總之記憶深處的某種想法被潛意識帶到表層,並自由自在的流瀉到筆尖上。所以(以下不是毛姆本人說的但是我覺得)小說家貌似是一些想盡辦法抄錄靈感的人,他們怕忘記靈感。

散文家就更不用說了,散文是一種貼近生活的文體,寫的就是生活,一些時間的片段。




我的作文能力現在大退步是因為開始不要求修辭和藝術的安排,啊就都快要忘掉事情了當然要盡快抄下腦子裡的想法。常常想像自己的腦袋有個暫存區,每天經歷的事:做了什麼、學了什麼、看到什麼、遇到誰、說什麼話、吃什麼,都會被存到那個暫存區,在一天將盡之時等待被清空或永久儲存。如果當天有空把暫存區的東西打成網誌或是隨便找關鍵字記錄下來,那我就可以放心把它忘記(放心去睡、放心去想別的事),因為知道某處有一個地方正在存放我在某時某地的想法。

就跟我們怕電腦中毒所以要去硬碟備份的道理一樣,我太健忘了隨時有忘記事情的風險,因此要作相對應的處理。而且寫過一遍會更難忘,真是多重備份。

話說回來,寫日記什麼的不都是這樣的概念,現在雖然相機、攝影機發達,但它們拍出的只是表面的意境,中間還有很多情感連結,例如在這個風景前想到誰之類的,所以還是需要寫。寫一寫之後對曾經經歷過的事情更敏感,訴諸文字之後也發現更多的未察覺。所有發生過的事情都是事實:我今天確實有吃早餐、確實有上某某課、確實有跟某某某講了一個難笑的笑話導致場面很安靜等等等,但是事實可以被遺忘,除非有個東西紀錄。抄寫不會改變既存事實,但能讓他們更確實存在。

講這麼多就是要說我最近在寫一種日記(第一篇是2/10),而且這種日記是有主題的,必須根據食物來寫。所以去吃飯開始蒐集名片,回來貼在筆記本上,記錄吃飯時的一切。我覺得以食物、名片為中心來寫非常酷,在這種有限度的自由之下不會完全自由發揮,但樣樣都是根據「吃」的經驗產生:跟誰吃、為何吃、心情如何、風景如何等等等。這本不是食記,是有主題的日記。我覺得在讀自己吃東西的日記時會有多重感官的喚起,視覺、嗅覺、味覺、觸覺,以及心裡的感覺,所以能夠更完整的重現當時的樣貌。

上大學之後不再用無名了,大一大二只有臉書可以發文,大三多了blogger,現在還有另外一本奇怪的吃飯日記。非常狡兔三窟的感覺,彷彿是分靈體或是疑塚的概念,好像要蒐集完三種access才能拼湊出一個人的全貌。而我也把自己搖搖欲墜的記憶寄託在很多資料庫、形式之中,最希望老了之後小孩可以看到這些,這樣他們會明白眼前嚴肅的父母其實也有夢幻夢碎,也有很瘋狂的時期。

現在發文都流行發很短。

補充:剛剛在幫刊物寫文章,題目已給定,但是已經想了一個禮拜一點靈感都沒有。今天半夜是死線只好硬是產出文章。這種感覺有點像我的腦子或靈感放任我自生自滅,於是剛剛就親自走到本人的語言極限,完全寫不出東西。那種概念有點像,你知道那邊明明就有東西,明明就有一個尚未被「名狀」的感覺可以書寫,卻找不到任何形體來加諸其上,所以變成一個沒有軀殼故無法被呈現的「感覺」。另外一種概念就是,因為文字到不了那個設下的目標(反正就是原本你以為自己可以寫出某件事結果竟然無法),所以想法被限縮了,想法的發揮空間被cut掉,導致寫得很痛苦。

頭髮還沒吹現在頭超痛嗚嗚趕緊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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